第一千三百章 朽木不可雕，逢春亦開花（23）

  韓念聞言，渾身一個激靈，然後他看著喝牛奶的小男孩兒和小嬰兒，再看看女人，突然覺察到一種異樣竄上心頭。

  恐懼，可怕。讓他渾身僵硬。他忍不住上前，聲音顫抖的沖那個小男孩兒大喊：「等等！等等喝！」

  

  「媽媽，苦。」

  小男孩兒似乎聽到了韓念的聲音，喝了一口杯子裡的牛奶，齜牙咧嘴的捲舌頭，他現在還小，不太會完整的說話，但是基本意思已經可以表達，他舉著杯子衝著媽媽，示意今天的牛奶味道不對。

  「一會兒就不苦了，乖，我的好孩子，全部喝光它。喝光就什麼痛苦都沒有了。」

  女人沖男孩兒笑了笑，沒發現懷中的小嬰兒已經熟睡，她低頭吻了吻小嬰兒，突然站起來，將那小嬰兒倒提著扔進了水桶里。

  「嘩啦。」

  物體落水的巨大聲音嚇得旁邊的小男孩兒渾身一抖，一切發生只是在瞬間，幾滴水濺到了他的臉上，讓他打了個冷顫，腦袋清醒幾分。

  緊接著，嬰兒溺水和痛苦的哭號聲響起。

  「哇哇……咕嚕嚕……」

  那聲音只是持續一小會兒，便沒了聲息。

  年輕女人站在差不多到腰間的大水桶前，無動於衷的垂頭望著桶里垂死掙扎的小嬰兒，長長的頭髮垂在側臉，她轉過頭，看向小男孩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不，不不不！」

  這抹笑容太刺眼，這個場景太熟悉，韓念突然明白了什麼，記起了最初的恐懼，他忘了自己是誰，他只知道眼前的女人不可以傷害那個男孩兒，於是他衝上去，大喊著擋在女人眼前：「不要碰他！不准碰他！」

  可是女人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將他當做空氣，直接走過他，抓住那個發抖的小男孩兒，柔聲笑道：「念念，弟弟先走了，媽媽這就送你走。來，把牛奶喝光，乖。」

  「不！」小男孩兒很聰明，雖然眼前的女人是媽媽，但是他已經覺察出了嚴重的問題，他揮舞著小手反抗媽媽的動作，媽媽卻摁著他，把牛奶灌進他的喉嚨。

  他太小，他對抗不了一個成年人。

  「不要！苦！」小男孩兒反抗著嗆咳著，韓念急的想要拉住女人的胳膊幫小男孩兒逃離，可是他完全用不上一點力氣，起不到一點效果，那個小男孩兒一邊喝一邊吐，女人皺眉看了看灑出來的牛奶，突然將他抱起來，將他也如法炮製，扔到了水桶里。

  「媽媽！」

  男孩兒落入水中的瞬間，就開始尖聲叫了起來，他抓住女人的衣袖，女人卻撤掉他的手，他沉入水底，喝了口水，嚇得再次冒上來大哭，女人點著他的頭一點一點往下按，臉上是一片灰白之色：「念念，別恨媽媽，要恨就恨你那狠心不負責任的父親！恨那個害你家破人亡的米小白！記住，做鬼也不要放過這對狗男女！哈哈哈！」

  他一邊哭一邊笑，看起來陰森至極，她將掙扎的小男孩兒摁進水裡，似乎舒了口氣：「走吧，都走吧，不要怕，媽媽馬上就來。馬上……」

  小男孩兒沉入水底，沒了聲音。

  而那女人踩上了凳子，將繩子掛上天花板的吊燈，將脖子套了進去，乾脆利落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要！」

  韓念急的在水桶邊伸手撈，他雖然已經９歲，但是這個桶對他來說還有點高，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著急，但是他就是感覺自己必須將眼前的這個男孩兒撈上來。

  可是手伸進去，為什麼什麼都摸不到？水面上怎麼什麼也看不到？

  韓念急了，來不及思考，將臉埋進了水桶。

  一個小嬰兒發脹發紫的臉突然從眼前經過。

  韓念嚇得一個激靈，想要抬起頭，卻忽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落進了水裡。

  他嚇得拼命掙扎，拼命蹬腿，灌水的痛苦讓他的腦殼疼的厲害，他腦袋恢復了一點意識，又被那個小嬰兒的屍體嚇到，這終於激發了他的求生 。

  「哥哥，我送你出去。」

  仿佛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韓念感覺腳下踩到了什麼，然後他不顧一切，順勢一蹬腿，將臉露出水面。

  至此，韓念和「小男孩兒」終於融合成了一個人！韓念被他 意識里可以忘掉的回憶被重新記了起來！

  韓念雙手握住水桶的邊緣，終於讓自己有所依靠不用下沉了，他呼吸良久才恢復了一點力氣，努力爬了出來。

  他回頭看看，弟弟的小事體輕輕飄浮起來，露出一張青紫的小臉。

  「咳咳咳。」韓念坐在水桶咳著肺里的水，他的肺火辣辣的疼，可是這並不是最令他害怕的，最害怕的是他一抬頭，看到了吊在空中的母親。

  「媽媽……」韓念忍不住哭起來，伸出小手，就像以前想讓媽媽抱他時那樣渴望，可是那個懸掛著的女人只是披頭散髮瞪著一雙暴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怎麼可能會理他？

  這是媽媽嗎？這是那個溫柔溫暖的媽媽嗎？

  韓念渾身一個冷顫，嚇得窩在沙發邊上哭泣起來。

  弟弟死了，媽媽死了，但是小小的韓念對「死亡」還沒有太清晰的概念，他只知道又累又餓，渾身很冷，最可怕的是夜晚來臨，他十分懼怕黑暗。

  「媽媽……媽媽……」

  孤獨的韓念獨自窩在黑暗的世界裡，止不住的哭，可是即使這樣，也沒有人給他一點希望，他看不清任何，嚇得肝膽俱裂，唯一的安慰只是偶爾有車子經過時，那明晃晃的燈光可以一瞬間照亮二樓的窗戶。

  他開始向那片唯一的光明處摸索著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不知道迷了多少路，最後他疲勞至極，乾脆躺在地上，睡了起來。

  地上有地毯，不涼，但是濕漉漉的身體卻冷得令人心顫。

  媽媽在哪裡，為什麼讓他這麼痛苦？誰可以來救救他？他好想吃糖，還想喝酸奶，他頭好疼。

  韓念忍不住哭叫道：「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