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筆耕不輟

  民國時期，湧現過多位傳奇女子，其中宋慶齡、楊絳、林徽因等人一直被後人稱為「先生」，而「先生」是民國時代對女子最尊貴的稱呼，可見其在各自的領域中所做出的貢獻之大，足以勝過天下許多鬚眉。

  林徽因自在建築行業成名以來，勤於工作是人們對她最深刻的印象。她雖出生於優越的家庭，卻能在艱苦的考察工作中親力親為，在職業生涯後期更是致力於發揚民族文化，務求窮畢生之力為建築行業發展奠定穩固的基礎。

  然而，自小便患有肺病的林徽因在高強度的工作下不免身心疲憊，以至難以承受那日復一日的消耗。也許是長期以來體內積累的風寒過多，又或許是幼年時期留下的病根，在她以建築設計師的身份當選北京市人大代表後不久，便倒了下來，並住進了同仁醫院。曾經無數次困擾她的肺病再次復發，並且以比往常更強烈的勢頭步步侵蝕著她的身體。其實，早在十年前醫生便斷言林徽因身體虛弱，按常理推測不過尚有三五年光陰可耗，但林徽因恰是憑藉著樂觀堅強的性格，硬生生延後了十年。

  如今林徽因長期臥於病榻，可她並沒有打算對醫院這種平靜卻又壓抑的環境妥協，每每身體稍有好轉，便手持文獻或紙筆繼續進行學術研究，認真起來常常連母親或是朋友前來都渾然不知。

  林徽因在病榻上筆耕不輟的情形在史籍中多有記載，大多為當時的身旁好友所描述，其中以蕭乾所記載的情景流傳最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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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徽因得了很嚴重的肺病，還經常得臥床休息。可她哪像個病人，穿了一身騎馬裝……她說起話來，別人幾乎插不上嘴……徽因的健談絕不是結了婚的婦人的那種閒言碎語，而常是有學識、有見地，犀利敏捷的批評……她從不拐彎抹角，模稜兩可。這種純學術的批評，也從來沒有人記仇。我常常折服於徽因過人的藝術悟性。

  然而，無論人的意志如何堅強也終究抵不過病情的不斷惡化，入院一段時間後，林徽因身體每況愈下，虛弱的身軀讓她艱難地喘息著，連一些日常工作的圖紙與出版社寄來的樣文亦被她放置一旁的小櫃無力兼顧。不巧的是，不久以後，梁思成因高燒不退也住進了醫院。醫生診斷後懷疑是肺結核復發，把梁思成安排至林徽因旁邊的病房休養。夫妻倆被疾病困擾得難以活動，一連數日雖相隔數尺卻無緣得見。

  1955年，對於梁思成夫婦而言是不平凡的一年。往常新春佳節二人都同家人一起在家中團聚，這一年卻不得不在醫院度過。春節期間，醫院異常冷清，除了偶爾再冰與從誡前來探望之外，其餘時間二人都是獨自盯著天花板度過。生怕父母寂寞，從誡與再冰每當探望時都給父母講述社會上的新聞與學校的所見所聞，這是梁思成與林徽因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刻。

  本以為經過靜養林徽因的身體就會逐漸恢復，然而此次她的病實在太重，醫生護士對此也束手無策。每當查房回來後，大家都會嚴肅商議林徽因的病情，最終得出的結果依然是「暫時保持目前治療方案」。

  過完了春節，梁思成的病情稍微好轉，醫生允許他在附近稍稍走動，能夠自由活動的梁思成沒事就往林徽因病房裡趕，並為她朗讀當日報刊，偶爾在讀罷一篇後，梁思成稍作評論，以排解她久臥在床的寂寞。

  看著梁思成埋頭於報刊中尋找趣聞朗讀的情景，林徽因不由得想起了梁思成受傷那年，當時的他如現在的自己一般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而自己也樂於為他朗誦小說、詩歌，沒想到轉眼間三十年過去了。所幸眼前人依然是當年自己傾心的愛人，雖然此時的他早已白了雙鬢，臉上亦再無昔日少年氣，但在林徽因眼中，梁思成依舊如往日一般意氣風發，那倔強且固執的少年心氣仍在心中，不增不滅。

  也許是梁思成每天陪伴的緣故，林徽因的身體恢復得十分迅速，不消數日便能稍作活動。直到此時，林徽因才略感舒心，並再次提起筆，為建築事業的發展撰寫論文與報告。人生的道路何時走到盡頭，我們無從得知，但只要一息尚存，知足的人總會從荒蕪的歲月中尋得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