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在荒漠之女當中
2024-10-11 05:21:04
作者： [德]尼采
一
「不要走！」那個自稱是查拉圖斯特拉影子的流浪者說道，「與我們在一起吧，否則那個古老陰鬱的苦難又會降臨到我們的身上。
現在那個老魔法師已經對我們說出他自己的邪惡之處，而這善良、虔誠的教皇則含著眼淚又沉浸在憂鬱之鄉。
至於那兩個國王固然可以在我們面前顯出一副十分輕鬆的樣子，他們二人目前在我們這些人當中領悟最多！但是我敢打賭，只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他們的情況就會開始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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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飄逝的雲朵、沉悶的憂鬱、陰晦的天空、被遮掩的太陽、悲鳴的秋風等種種悽慘局面，以及我們在哀號求救的局面！
查拉圖斯特拉，與我們在一起吧！這裡還有許多暗藏的不幸、黑夜、浮雲和濕氣想要吐露它們的衷曲呢！
你用適於人類的強壯的食物和有力的格言來培養我們，不要讓懦弱的女性精神又把我們拿去當作餐後的甜點心食用！
只有你才會使自己周遭的空氣保持強壯而清新！難道我還在哪裡遇到過像你洞中這樣好的空氣嗎？
我曾見過許多地方，我的鼻子已經學會了測試與評估各種不同的空氣，然而我的鼻孔卻在你這裡享受著最大的喜悅！
除非是、除非是請原諒一個陳舊的回憶！請原諒一首古老的餐後之歌，那是我以前和荒漠的少女們在一起時所作的。
因為她們那裡也有同樣清新而富有東方味的好空氣，而且我還可以遠遠避開那多雲、潮濕而憂鬱的古老歐洲！
我深深地愛上了這種東方少女，以及其他無憂無慮而清明的藍天。
你們一定無法相信，當她們不舞而悠然無思地端坐時，有多迷人，那就像許多個小秘密、綴飾緞帶的謎團，和點心中的胡桃……
真的，她們就像是許多奇妙瑰麗、晶瑩剔透的謎團。因此，我就作了這首餐後頌曲以娛樂她們。」
那個自稱查拉圖斯特拉影子的流浪者這麼說道。而不等別人答話，他已拿起那個魔法師的豎琴，將兩腿交叉，同時平靜地環顧左右，不過他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剛到一個新的地方而要品嘗一下那新的空氣似的。然後他開始以一種吼叫的聲音引吭高歌。
二
荒漠在不斷地延伸，想要將它藏起來的人是可悲的！
哈！
莊嚴！真莊嚴！
一個不凡的開始！
非洲風格的莊嚴！
可與雄獅或嘯猴相媲美。
然而這並非對你們而言，
親愛的少女們，
在你們的腳底，
我是第一個許以坐在棕櫚樹下的歐洲人，席拉。
著實奇妙！
此刻我竟坐在這裡，
雖緊鄰荒漠，
心卻遠在荒漠，
甚至無所遺棄，
我已被這小小綠洲吞沒，
只因它剛剛張開可愛芳香的小口，
打著呵欠，
我失足，
直直跌落到你們當中。
你們這些可愛的少女！席拉。
萬歲！萬歲！
向那鯨魚歡呼致敬，
假如它是為客人著想的話！
我想你們都明白我這深刻的暗示吧？
向它的肚子歡呼致敬，
假如它果真有這樣一個可愛的綠洲之腹。
然而我卻懷疑，
只因我來自古老的歐洲，
那個肚子比任何結髮多年的妻子，
更會猜疑。
願上帝能將它妥予改善！
阿門！
此刻我竟坐在這裡，
在這小小的綠洲。
有如一顆棗椰子，
色棕味甜，流著金汁，
想望少女的櫻唇，
更想望其沁涼、雪白、犀利的貝齒。
這一切都是熱情的棗椰子所衷心愛慕的，席拉。
此刻我有如那些南方的果實般，
躺在這裡，
四周儘是小蟲在亂飛亂嗅，
還有更微小、更荒唐與更想犯罪的願望和幻想，
以及你們這些可人而文靜如貓的少女。
嘟嘟和蘇立卡——如斯芬克司般的謎題，
我可以將許多感覺全部概括在一個字裡面。
噢，上帝，請原諒我的信口捏造吧！
我坐在這裡呼吸最好的空氣，
那是天堂樂園的空氣，
晶瑩縹緲，仿佛來自月球。
這究竟是不期然發生的，
抑或是傲慢情由所造成，
像昔日詩人的描述？
而我這懷疑者不禁要問
只因我來自古老的歐洲，
這一切比任何結髮多年的妻子，
更會猜疑，
願上帝能將它給予改善！
阿門！
啜飲這最好的空氣，
我的鼻孔脹得有如高腳杯，
沒有未來，也無回憶，
就這樣坐在這裡。
親愛的少女們，
請看那棵棕櫚樹，
它的臀部迎風搖曳，
多像一個款款曼舞的女郎，
只要誰多看幾眼，就會不由得跟著起舞！
我覺得它仿佛是一個，
永遠以獨腳挺立，
而忘了自己還有另一條腿的舞女！
在它那曼妙輕飄，
而神聖的舞裙下，
我始終找不到那珍貴的另一條腿。
是的，美麗的少女們，
若是你們願意深信我的話，
那我告訴你們：很不幸，她已失去了那條腿！
永遠，永遠失去了，
另一條腿！
噢，多可憐，最可愛的另一條腿！
究竟它會被棄置在哪裡，
那條孤獨的腿？
或許它正在一個卷著金毛的獅樣怪物前，
驚恐得不知所措，
也可能已被吞食嚼爛。
太悲慘了，不幸！實在不幸！席拉。
噢，溫柔的心不要哭泣！
你們這些棗椰子的心不要哭泣！
還有你們這些產奶之胸和甘草之心！
蒼白的嘟嘟不要再哭了！
要像個男子漢。蘇立卡！提起勇氣！
或者是否最好來一些強心壯身的補品？
一些啟發性的金玉良言？
一些嚴肅的告誡？
哈！上來！榮耀！
道德的榮耀！歐洲的榮耀！
道德的風箱，不停地鼓吹吧！
哈！再發出道德的怒吼吧！
有如道德的雄獅般，
向那些近身的荒漠之女怒吼——
只因道德在一切呼嘯之上。
最親愛的少女們，
我原比任何歐洲人還要熱情、饑渴，
然而我現在站在這裡，
卻與歐洲人無異，
願上帝助我一臂之力！
阿門！
荒漠在不斷地延伸，想要將它藏起來的人是可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