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女戶

  元靜姝再次接到黃靜宜的帖子的時候，上面的落款已經成了「黃氏靜宜」而不是之前的「秦氏」，就連地點，也是有客來客棧的獨院了。

  給黃靜宜診了脈息，調整了藥方，又施了一回針後，元靜宜這才細問了那天的詳情。

  蝮蛇蜇手，壯士斷腕。黃靜宜與秦威和離的代價，是一次小產，如果不是她恰巧跟元靜姝成了手帕交，這絕對是一次對她身體有極大傷害的舉動。

  幸好，黃靜宜運氣夠好，而且又及時請到了娘家的兄長過來當援兵，「正好」目睹妹夫的姦情，目睹妹夫惱怒之下還毆打妹妹竟至流產！

  所以才能這麼順利地終於跟秦威和離，和秦家斷了關係，還把嫁妝一樣不少地搬了出來。聽完了黃靜宜說起那幾天的情形，元靜姝忍不住輕嘆了一聲：「無論如何，我還是要恭喜你，終於重獲自由身了！」

  黃靜宜感慨地應了一聲：「嫁過來兩年，如今想著，竟跟做夢一樣。只是再回燕京，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未嫁前她是家中的嬌女， 們要哄著的小姑子，和離後的身份可就不同了，雖然她有嫁妝，也會有父母兄長的疼愛，可是有一個一直養在家中的姑奶奶，可不是什麼讓人說起來體面的事。

  她要回家，可不光只為自己想，也得為底下的侄兒侄女好好想一想。可是再嫁的話，她現在卻並沒有什麼想法。

  元靜姝覷著她那神色竟有些近鄉情怯，不由奇怪地問了出來：「我朝不是可以立女戶麼？靜宜你既然已經和離，自己立個女戶豈不自由些，有些事有娘家幫著照應就好了，哪裡就非要住回去了？」

  她要和離出來，是打算自己立女戶的，跟哥哥感情好是一回事，自己的戶籍握在自己手裡，才是更方便自在一些。

  「立女戶？」黃靜宜低頭想了想，眼睛不由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我可以住在一邊，然後自己再做個營生，先快活過上幾年日子再說。」

  初嫁從父，再嫁由己，遇著合適的人，她便嫁過去，沒有瞧上眼的，男人嘛，不也就是那麼個玩意兒，有也可，無也罷！

  見黃靜姝想通，元靜姝不由笑著一拍手：「對，就是這樣才好，我以後就想行醫天下，四方行走遊玩，不枉來這裡一遭！」

  「你倒是想得美！」黃靜宜一掃心中淡淡愁緒，哈哈笑了起來，「那等我攢夠了銀錢，我就跟你搭個伴兒一起玩唄。」

  女孩兒們之間的談笑很快就轉變到哪處風景優美的話題上去了，元靜姝又坐了一陣，留下了她為黃靜宜準備的好些成藥，這才告辭起身。

  黃氏兄妹已經定了日子啟程過燕京，卻正是沈明萱要出閣的日子，那天元靜姝是沒辦法過來送行了，只能現在就提前送了行儀：「以後我去了燕京，一定會過來看你。指不定你這一回去已經一路拜了財神，回到燕京一做生意就開張大吉，不用兩年就腰纏萬貫了，到時記得拿只金碗出來給我盛飯！」

  黃靜宜本想著這一別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跟元靜姝見面了，被她這麼一說，不由撲嗤一笑：「好，衝著你這句話，我回了燕京也要好好做番事業出來！」

  告別了黃靜宜，元靜姝剛回到沈府，迎頭就遇上了沈文方：「三少奶奶，我手上正有一樁事情要跟你這邊對一下單子。」

  不知道大太太是怎麼安排的，元靜姝覺得這幾天沈文方找自己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問題是，好些事不是完全可以讓管事媳婦來找她嗎，怎麼非要推到沈文方身上來，難不成是欺負他老實好用？

  再好用，有一個積年做事的管事媳婦好用？更何況，沈文方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經常跟她說著說著話，就突然臉色發紅；元靜姝就不信大太太派過來幫忙的焦嬤嬤兩隻眼睛全瞎了！

  元靜姝微笑著一邊應答了沈文方的話，一邊跟著他一起向臨時設做回事處的外院一間院子走去。沒走兩步，就被匆匆趕過來的春湖叫住了：「三少奶奶，您回來了，太太讓奴婢來找您，借您身邊的又夏姑娘用一用。」

  見元靜姝一臉不解，春湖連忙把事情低聲解釋了：「太太要給四小姐找個會些藥理的嬤嬤帶著，請又夏姑娘過去見見人，試試那幾個嬤嬤哪個最厲害。」

  這還沒進門，大太太已經開始幫著沈明萱做好宅斗準備了？元靜姝回頭看了又夏一眼，對她輕輕點了點頭：「又夏，你跟著春湖過去一趟吧；回頭也不用來回事處找我了，我一會兒跟方二爺商量完事情以後就直接回聽風院去。」

  又夏有些擔憂了看了元靜姝一眼，收到她的眼色示意，連忙福身，跟著春湖走了。

  元靜姝轉身沖沈文方微微一笑，提步先往回事處走去。按以往幾天的經驗，其實要商量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用小半個時辰兩邊對好單子就行；不過大太太要玩兒，她就陪大太太先玩著，看她想出什麼花招。

  元靜姝步履輕俏走在前面，稍微落後一步以示尊敬的沈文方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纖俏的背影上，一時滿是痴迷。

  回事處門外台階上站著的焦嬤嬤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隱下眼中的一抹異樣，一臉笑容地迎上前去：「三少奶奶，您回來了，今兒又是一大堆事情等著要您定奪呢。」

  元靜姝謙和一笑：「焦嬤嬤可是積年跟在母親身邊的老人兒，有什麼事你就可以定了。」

  「那哪兒成呢，這尊卑有分，老奴可不敢做這個主啊，還得等您和方二爺一起來對好了單子才行。」焦嬤嬤一頭說著，一頭就請了元靜姝和沈文方坐下，剛轉過身，外頭就有一個管事媳婦過來，說是大太太請焦嬤嬤過去，有件急事要吩咐。

  焦嬤嬤連忙跟元靜姝和方二爺告了退，出去時小心拉緊了幾乎垂到地面的厚重氈簾——這房間一清理出來當回事處，就換上了這種厚帘子，防止冰盤裡散發的冷氣外泄出去。

  這就跟房間開了空調要關門一個道理，元靜姝並沒有什麼置疑，不過今天卻是微微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