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烈女怕纏郎
2024-05-06 04:37:22
作者: 金重樓
「餵——」元靜姝只來得及張口喚了一個「餵」字,沈燁就已經閃沒影兒了,元靜姝只得悶悶閉緊了嘴。
其實她就算叫住他了又怎麼樣?沈燁那句話說得沒錯,她確實不想依靠他,不想承他太多的情,不想和他糾纏太多、糾纏太深……
因為她——還不起!
低頭取過剛才被沈燁扔在枕邊的那份契書,元靜姝輕嘆了一聲;沈燁生氣了走了也好,反正她……不會如他的意的,所謂長痛不如短痛,他現在弄清楚了這一點,以後也不會再愣著腦袋非來纏著她了。
這兩份契書,她現在只有暫時先收著,等明後天再找個機會還給他了。還有自己和哥哥欠沈燁的人情,到時也得想個法子還了……
沈燁剛才一下子酒意沖頭生了氣,幾乎是剛跳到院牆上被涼風一吹,心裡就生了後悔。
「大人?」兩名親兵見他站在院牆上遲遲沒有跳下來,連忙靠近牆根兒下低低問了一句,「我們是不是現在回去?」
今夜大人的興致很高,在外喝了酒後,又回去洗漱了一番,跑到這沈府來。只是大人過來不是會佳人嗎,怎麼會這麼快就出來了?出來了也就罷了,大人又這麼直愣愣地站在牆頭不走是什麼意思?
沈家家丁的夜巡雖然對他們跟小兒科似的,這麼大個人站久了,只要不是瞎子都會看到啊。
親兵們連問了兩聲,沈燁恍若未聞,這會兒滿心裡只晃著一個念頭:他突然沉了臉,也不知道元靜姝心裡是不是不舒服了?
一念剛生,沈燁刷地又掉頭躍了回去,卻看到元靜姝的房間裡已經熄了燈,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下了。
沈燁靠近那扇窗戶,伸指想叩,剛挨到窗欞,卻又停了手。他現在再進去,還能跟元靜姝說什麼?
讓她別生氣?可是該生氣的是他。
讓她信任自己?他為她做了這麼多,難道還用自己再多說嗎,她就是個沒有心的嗎?
輕輕跳上元靜姝窗外那株桂花樹坐了下來,沈燁凝望著那扇已經黑了的窗戶,一時卻沉默了下來。
其實他也早感覺到,元靜姝一向做事獨立,哪怕沒有自己出事,她想要做成什麼事,或許多花些力氣,總還是會做成的。如果不是自己纏上來,元靜姝可能根本就不想跟自己有什麼交集吧?
他捧上來的心,或許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淡淡苦笑了一聲,沈燁索然無味地剛站了起來,樹下卻一陣枝葉亂響,然後傳出一道壓得極低的聲音:「大人?」
聽出是陳皮的聲音,沈燁輕輕「嗯」了一聲:「你怎麼還沒睡?」
陳皮飛快地跳上了樹:「大人還沒走,小人怎麼能去睡呢?屬下剛才還想起一件事,正要稟報大人。」
「何事?」沈燁努力壓抑著自己不再看向元靜姝那扇窗戶,雙手抱胸透過枝葉的間隙,看向深藍墨色的夜空。
「今天三少奶奶回來的時候,屬下發現,青桃莊的莊頭沈文方似乎對三少奶奶很有些……」陳皮努力想了想措詞,「嗯,很有些捨不得!屬下瞧著他眼睛都快黏在三少奶奶身上了,還有沈明濤,明明看到了沈文方這神態,卻並沒有生氣。」
沈燁詫異地回過臉來:「沈明濤看到了卻沒有生氣?」
碰到別的男人覬覦自己的女人這種事,有哪個男人會不生氣?沈明濤怎麼會……
「是不是他太會忍了,你一時沒有看出來?」沈燁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陳皮連連搖頭:「沒有,屬下一向看得准,沈明濤是真的沒有生氣,而且還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往沈文方那邊看了好幾眼!」
這就奇怪了,難不成沈明濤讀書讀傻了,把男兒的血性都讀沒了?沈燁微一沉吟:「陳皮,你覺得沈明濤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陳皮撥浪鼓似地搖了搖頭:「按屬下這些天在這府里探查到的,和侯頭兒給我的一些情報來看,沈家這位三少爺外表看著溫文爾雅,可是絕對不會是慫貨。」
是慫貨,當初就不會把一個想爬床的丫頭直接毒打死了,更不會入了大人布的那個圈套,逮著機會就想致沈明友於死地了……
「相反,屬下覺得,沈明濤是個心狠手辣、心思又有些深沉的人。」陳皮將自己的看法提了出來。
沈燁不由陷入了沉思。
前世的時候,沈明濤出面的次數並不多,頭幾次都以一副苦主的姿態出現,冷淡中卻又一直不忘禮數,讓他愧恨中不敢抬眼正視。
那時都是沈大太太出來跟他談條件,以元靜姝要挾著他做這樣那樣的事,說起來沈明濤還很少正面跟他有過什麼衝突。
可是如果當時那些一樁樁一件件的要挾,這背後其實根本就是沈明濤在主使呢?畢竟前世的時候,他被迫做的那些事,算來算去,不正是沈明濤得利最多嗎……
沈燁點了點頭:「以後,你把沈明濤那邊也給我盯緊了,要人還是要銀子,你去跟你們侯頭兒要,就說是我說的!」
這小小的沈府裡頭包括他,已經被侯頭兒布進了三個人了,他們可不是吃素的,哪裡還要再添人?陳皮連連搖頭:「大人放心,人手已經夠了,銀子……今天三少奶奶還說我辛苦了,賞了我十兩銀子……」
沈燁眼睛猛然一亮;陳皮是他的人,元靜姝說陳皮辛苦了,還給了賞銀,是不是說——
見沈燁殷殷看向自己,陳皮原本不想說的也只能說出來的,不然誤導了大人就不好了:「就是三少奶奶當時說的話……咳,有些不太中聽。」
「她當時說什麼了?」沈燁心裡不由一個咯噔。
「三少奶奶說,」陳皮努力學了元靜姝當時的語氣,「『沈燁的事,我不會牽扯到你這裡來,你大可以放心。』」
沈燁的心一下子沉沉墜了下去。他把陳皮擺明了元靜姝面前,透著的那層意思,元靜姝懂,所以她才在他的下屬面前說了這話,這分明就是將他撇開在一邊。
感覺到沈燁的氣息突然沉寂如深不見底的冰淵,陳皮心裡不由一慌,很想自劈兩個耳括子,他這張嘴,怎麼什麼有的沒的都說了呢!
嘴唇如被膠粘住了似的,沈燁勉強才開了口:「不錯,她這個人,最是分明,再對我有什麼……也不會遷怒到你身上。」
見沈燁身形欲動,陳皮急中生智下竟脫口說了一句:「大人也不必沮喪,都說烈女怕纏郎,我們鄉下有句話說得好,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呃,不是不是,是那個……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