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遠山
2024-05-06 04:36:20
作者: 金重樓
沈明友從蒹葭院出來,直接去了外院自己的書房,夾著氣合衣躺了下去。
遠江探頭探腦地想說話,也被他黑著臉給喝斥走了:「都給爺滾出去,讓我好好清靜清靜!」
遠江只得縮了回去,老實守在了門外。
瞧著太陽漸漸升得高了,沈明友覺得腹中一陣飢火,這才慢騰騰地起了身:「遠山、遠江,去給爺弄點清爽開胃的小菜,再配碟清粥來!」
遠江連忙鑽進書房裡:「爺,您可醒了!求您快去給遠山說說情吧,昨兒個一回來,大太太就說遠山服侍爺不周,已經把他關起來了,說是要稟明了大老爺行家法呢。」
昨天遠山不把自己扶進童府給沈家專門辟出的廂房裡休息的原因,沈明友是清楚的,也依稀記得自己喝醉後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但是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記不大清了,只在今天一早醒來後知道自己醉酒後還落了回水。
遠山和遠江兩個長隨,一直都是沈明友貼心的人,用起來又確實得力,昨天出了這事,估計也是事出有因。
沈明友哪裡捨得遠山被罰?連忙起身整理了衣裳,急急往大伯父的書房過去。
童府一早就送了拜帖過來,說是午前會過來感謝元靜姝並探望一番。沈國煌正在書房裡把玩著兩枚已經磨得圓融如玉的核桃,想著童府說的這時辰,應該是要在這裡用午飯的了,到時他跟童太守那邊說些什麼話題才能投其所好,聽到長隨通報說大侄兒過來,忙斂了心思,清咳了一聲:「請大少爺進來。」
沈明友一進來,就深深作了一揖:「大伯父,還請大伯父給侄兒幾分薄面,手下容情!」
沈國煌不由啞然:「友哥兒這是怎麼了?」
沈明友忙三言兩語把給遠山求情的事說了:「那奴才昨天雖然一時有疏忽,但是素來也是侄兒身邊得用的人,要是罰得重了當不了差事,侄兒手邊確實不便。
侄兒斗膽跟您求個情,還請大伯父高抬貴手,讓侄兒帶了那奴才回去,適當罰上一罰就好。」
這些家丁在外面服侍主子不力犯了事,確實不是大太太管的事,是以大太太將遠山押下等著沈國煌這位家主來定懲罰確實沒錯。
不過沈國煌一心想著如何陪同稍候會過來的童太守,早把這事忘到後腦勺去了。
遠山雖說有疏忽,但是沈明友畢竟還是沒有什麼事,何況遠山又是沈明友的人,這位大侄兒都不計較這麼個奴才了,他這個大伯父又何必來白做惡人,到頭那邊主僕兩人都記恨著他了。
想是這麼想,說還是要一套套地說。沈國煌聞言輕點了下頭:「這事本來也是因他對你服侍所周引起,既然你想帶他回去自己斟酌著懲罰,那我這次就先記著帳,且饒過他這一回;若再有下次,定嚴責不怠!」
沈明友一臉感激:「多謝大伯父,侄兒一定會好好教訓這奴才的,大伯父放心,這奴才下次再不會出漏子的。」
沈國煌「嗯」了一聲,指了在書房服侍的一個小廝陪著沈明友往關人的柴房去了。
看守的人正倚在雜院的門檻打著瞌睡,被遠江上前一把拍醒,睜眼見是沈明友過來,連忙行了禮:「大少爺!」
沈明友輕點了下頭,由著沈國煌指派的那小廝跟看守解釋,自己示意遠江取過鑰匙,開了那柴房的門。
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炙熱的陽光照進有些陰冷的柴房,讓房間一瞬間明亮了不少。
遠江先一步邁了進去,興奮地喚了一聲:「遠山?」
柴房裡並沒有人回答,遠江心裡不由一沉:「遠山?」環視一周,急步向最有可能躺著人的柴垛後面走去,聲音很快就急切起來,「遠山!遠山!少爺,遠山病了!」
跟著走進來的沈明友連忙快走幾步,繞到了柴垛後,見遠山正面色深紅一片,觸手如摸火炭,卻緊緊抱著縮成一團,像是很冷;明顯是風寒入腑的症狀。
沈明友不由一急,揚聲喚了那小廝進來:「快去請個大夫過來!」
遠江已經忍不住衝動地一把提住了看守的衣領:「人都病成這樣了,你怎麼早不報上去給他請個大夫?」
看守掙扎著甩開了遠江,一臉的無辜:「我怎麼知道他會生病,他在這裡又沒有叫過一聲,我根本就沒聽到什麼動靜啊!」
沈明友忍著氣喝住了遠江:「遠江,快去打盆冷水來!」抬眼見這柴房裡根本就沒有擺什麼水壺,也不知道這大熱的天遠山是怎麼熬的,冷冷瞪了那看守一眼,「還不快去取壺涼茶過來!」
遠江和看守都立即跑了個沒影,見遠山渾身發熱卻半點汗水都沒有出,嘴唇已經焦得干皮開裂,沈明友心裡甸甸地往下一沉,試著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遠山額頭上,湊過去喚他:「遠山?遠山?」
感覺到額頭那一點點難能可貴的清涼,依稀又聽到熟悉的聲音,燒得不省人事的遠山終於勉強找回了一抹意識,只是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含混張開了嘴:「少……少…爺?」
「是我!」沈明友一喜,「遠山,我已經找了大夫過來,你撐著點,我一會兒就帶你回去——」
遠山想點頭卻已經沒了力氣,身上又是一陣驟冷,折磨了他一個晚上的那種寒意徹底冰到了骨頭裡,皮膚卻更加燙手了幾分。
「遠山,遠山!」沈明友盯著面前抖得更加蜷縮成一團的遠山,心裡頓覺不妙,趕緊扶住了遠山的肩膀,「遠山你再堅持一會兒——」
「……落、落水……三、三少爺……」遠山迴光返照,咬緊牙關乾澀地迸出了幾個字後,舌根已經僵直得無法再說出話來,只顫抖著伸出手搭在沈明友的手臂上,輕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出來的一推,然後手臂軟軟地垂落了下去。
「遠山!遠……」沈明友急喚了兩聲,瞧著遠山臉上的紅色飛快地消退了下去,很快就變成了青白,不由雙腿一軟,往後坐了下去。
「爺,水來了,水來了!」遠江身上淋了個半濕,急匆匆地端了晃蕩得只剩下半盆的水跑了進來,瞧見沈明友的樣子,手上忍不住一抖,又連忙用力握緊了盆沿撲了過去,「遠山!遠山,我把水打來了,我這就給你擦擦,擦擦你就不會那麼發熱了,擦擦你就能好——」
只這一會兒工夫,遠山身上的溫度已經急遽降了下去,遠江抖著手拿著濕帕子想給他擦一擦降降濕,才握上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已經比自己手中的濕帕子還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