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我是個好人
2024-05-06 04:35:18
作者: 金重樓
像是一直乾旱的田地突然流來了一股清流,已經裂開口子的旱地帶著渴望,沒有半點猶豫地就把水吸了進去。
錦書瞧著那塊一直遞在自己面前的潔白絲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過了帕子,眼淚卻一下子涌了出來,當著主子的面不敢哭出聲,連忙用帕子緊緊捂住了嘴,抽抽泣泣地答了:「是四小姐……」
沈明東的目光頓時幽深起來,語氣卻更加放柔了:「原來是四妹妹得了風癬又急著去參宴?錦書你也別傷心了,你主子也不是故意要把氣出在你身上的,只要她病症好了,自然就不會這麼失了方寸了。」
錦書心頭莫名就燃起了希望:「二少爺,您一直管著沈氏醫館,四小姐的病症,您是不是有辦法?」
沈府的庶務一直是沈家庶出的三房管理的,雖然遷出了燕京搬回了錦城,沈明東跟著他的父親沈立德卻是將沈氏醫館和生藥鋪子打理得更紅火了,周邊幾個城郡都開了分館。
甘大夫雖然是錦城沈氏醫館裡有名的好大夫,可沈明東身為掌事,可能更加見多識廣些呢?
錦書這一哭開,不自覺地就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沈明東身上。
「治風癬快速見效的藥物嗎?」沈明東凝神想了半晌,就在錦書眼中的希望快要熄滅的時候,突然用力一擊掌,「對了,還真有一樣東西!」
錦書不由大喜:「二少爺——」
沈明東卻只匆匆跟她說了一句:「你就在這裡等著我,我去幫你買!」
「二少爺,二——」錦書連喚了兩聲,見沈明東卻是步履匆匆地走了,只得不安地閉了嘴,惶然在原地等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怕被人看見太顯眼,錦書已經躲在了一座假山後面,假山擋住了夕陽的餘輝,一團漸濃的黑暗籠在了錦書身上,錦書的心底也慢慢灰暗起來。
她剛才真是急暈了頭了,冒冒失失地撞上了二少爺,就這麼在他面前哭訴起來。她只是一個奴婢,二少爺可是主子,哪有主子去幫奴婢想辦法做事的?
都這個時辰了,二少爺是不是不會來了?他是不是本來就只是一時興起,拿她開玩笑的?
或許她該厚著臉皮去聽風院,哭著跪著去求一求三少奶奶的,哪怕實在不行,哪怕被三少奶奶嘲笑一番趕出來,她回去也跟四小姐有個交待……
「原來你在這裡!」
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錦書的胡思亂想,錦書幾乎不敢置信地驚喜抬頭,看見了她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情形:
那個錦藍衣衫的男子一臉微笑地向她闊步走來,夕陽的暖芒灑在他身上,為他加了一圈柔和的暈光,仿佛是天上過來解救她的神仙一樣。
等走得近了,沈明東額頭上那一片汗珠在夕暉中逐漸清晰起來,瞬間讓他渾身染上了塵俗中的一抹暖情;錦書這才有些慌亂地低頭行了禮:「二少爺,奴婢還以為、還以為……」
「還以為什麼?以為我不會來了?」沈明東輕輕笑了起來,拉過錦書的手,將一樣東西小心地放進她的手裡,「這個,你拿去給你家小姐。」
錦書只覺得被沈明東拉過的手指尖一陣陣發燙,微微有些顫抖地小心捧好了沈明東放在她手掌上的東西,仔細一看,才看清是一隻雕工精巧的香木小盒子。
打開來,裡面有一個鵝蛋大的大肚弧形青玉瓶,青玉瓶不僅玉質不俗,造型也極其流暢,瓶身上染墨飛雕了三個字:玉顏閣,字下面另有一叢意境韻雅的幽蘭;打眼看去,就知道這東西雖然還沒有一半巴掌大,卻絕對是價值不菲。
「這是……」錦書驚疑地看向沈明東。
「是玉顏閣新近要推出的玉顏膏,專給女子使用的藥用面脂,祛斑、疤、痘都是最最靈驗的。玉顏閣的東家是女子,原來臉上老大一片燒傷的疤痕,也不知道從哪兒尋來了這個方子,不僅將臉上的疤痕除了個乾淨,還給她琢磨出了這麼個金貴玩意兒。」
沈明東侃侃解釋了幾句,指著那隻小盒子點了點:「你可別小看這麼一小盒,這一小盒就要兩百兩銀子,還是我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兩百兩?!」錦書嚇得手一抖,連忙緊緊將那隻盒子捧住了,「這個……太貴了,四小姐那裡只怕不會——」
沈明東眉目間閃過詫異:「我記得四妹妹並不缺錢啊?怎麼,前些時日她去莊上陪她病重的姨娘,莫非是花銷很大?」
錦書面容苦澀地搖了搖頭:「不是,是……」
沈明東已經溫柔體貼地先開了口:「是不是不方便說?那你就別為難了。」
「二少爺,奴婢、奴婢……」錦書心頭掠過一陣感動,抬頭對上沈明東那雙柔和的眼,心中突然有如小鹿亂撞,紅著臉急忙低下了頭,脫口就說了出來,「其實蘭姨娘並不是病重,而是……」
原來蘭姨娘是因為貪了大太太嫁妝鋪子的出息才被丟去莊子裡的,沈明萱是蘭姨娘的親生女兒,自然也受了連累!沈明東眼睛極快地閃過一抹亮光,立即明白了原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四妹妹現在為何會拿不出兩百兩銀子了。
錦書一時衝動把事情說完,不好意思地將頭低得更深了些,將那隻小盒子遞還了過去:「四小姐那裡,恐怕現在一時不夠湊手——」
沈明東卻連盒子帶著錦書的手一起包在了掌心裡,溫柔卻又不容拒絕地重新推了回去:「四妹妹既然要你出來求藥,你出來這麼久卻兩手空空地回去,豈不是又要受她責罰?這玉顏膏你只管拿回去,到時就跟她這麼說……」
錦書又是害羞又是感激地抬起了頭:「二少爺,謝謝您,您真是個好人,奴婢——」
「是,我是個好人。」沈明東卻打斷了錦書的話,突然伸手在她鼻子上輕輕一刮,「最見不得女孩子傷心了,見你哭得那麼可憐巴巴的,誰見了不心軟?」
不等錦書反應過來,沈明東就已經收回了手:「天快黑了,你趕緊回去吧,我這就走了。以後要再有什麼為難的事,只管來找我就是。」說完就大步走遠了。
錦書瞧著他的背影一拐,就消失在視線里,這才伸手捂了捂紅得發燙的臉,轉身小跑著向汀芷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