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網際網路金融不會顛覆傳統銀行業

  銀行業面臨利率市場化和網際網路衝擊，會是什麼樣的結果？不少人認為銀行業將陷入困境甚至「恐龍」將要消失。

  對此我有不同的觀點，我認為未來相當長一個時期，整個銀行業不會受到根本的衝擊。利率市場化會逼迫銀行轉型，迫使銀行改變業務。網際網路會讓銀行發展它的金融網際網路，銀行會把網際網路作為一個手段，改變它的業務。

  我覺得銀行業未來不會遭受重創，有以下四個理由。

  第一，我國的國情及銀行業特殊的歷史原因決定我國銀行業太大了。在全世界的各個國家，銀行占整個金融業的比重是有限的，但是，我們中國總資產規模跟銀行比只是很小的一個小頭。其他所有的金融機構包括證券、保險、信託等，其網點總量不到銀行的十分之一，銀行的塊頭太大了。比如說賣保險、分紅險，90%的分紅險是在銀行賣出去的，為什麼？因為中國的金融機構中走到億萬消費者身邊的只有銀行。它太龐大，所以讓這麼龐大的一個銀行業在短期內，在三五年或十年之內突然消失了，突然全行業陷入困境，不可能，如果真到那天，我覺得中國經濟早已經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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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不能因為國外比如美國的銀行業占金融行業的比重不是那麼大，就推理中國也應如此。中國銀行業的龐大是歷史形成的。這是第一個原因。

  第二個原因，隨著利率市場化之後，銀行業息差是不是小到跟日本及中國香港和台灣地區一樣，會不會讓銀行陷入全面虧損？我認為也不可能。首先，中國老百姓是有存錢習慣的，幾千年都是這樣。從錢的出口端，中國企業家的文化，有一個億他一定想干5個億的活，有一個億他想投資10億，尤其是我們這一代企業家，這是種文化。反正我接觸到的，除了兩類企業家不太願意使用銀行貸款之外，其他所有的企業，對資金都是如饑似渴。只要這一批企業家不退出歷史舞台，未來10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還是企業家求銀行，中國的資金是短缺的。

  不太願意用銀行貸款的企業家，一個是新興的網際網路企業，網際網路崛起了，為什麼它不太喜歡這個呢？因為這些企業都是在美國上市的，美國企業使用銀行貸款很少。像我們巨人網絡就是在美國上市的，銀行貸款幾乎為零，帳面上有大量的現金儲備，幾乎每個網際網路企業都是這樣。這個是網際網路企業的企業家文化。第二個就是在西方受過教育的富二代回來掌權，這群人會好一點。

  日本為什麼息差小呢？因為它貸款利息才1%，高不了，為什麼呢？因為企業不需要貸款，它的企業家沒有貸款欲望。但是，發展中國家、金磚四國，像中國尤其明顯，就是企業家擴張欲望很強，不像西方國家有一塊錢做一塊錢的事，我們是有一塊錢做十塊錢的事。這個文化不改變，未來的10年、15年、20年資金越來越短缺，只要資金短缺，只要企業家登門求銀行，息差就小不了。所以，利率市場化以後到底會怎麼樣？我覺得不一定息差會縮小。這是我的第二個理由。

  第三個理由，網際網路對銀行的衝擊不會讓他們垮掉。我的結論跟他們一致。銀行是做什麼的？銀行是經營信用的，不是簡單經營錢的。三百六十行最不講信用的行業是哪個行業？網際網路。網際網路中你都不知道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你以為在跟一個女孩子聊天，說不定她是個人妖。在網際網路上是充滿欺詐的，因為充滿欺詐就決定網際網路要做金融，只能做局部、個別領域，它不能全面做。

  比如拿人民幣換美金，在網際網路能換嗎？換不了，只能到銀行的櫃檯去換，因為銀行櫃檯給你的不是假鈔。在網際網路上換很可能會被騙，說不定用複印機複印一張紙就給你了。所以，銀行有幾十項金融業務，網際網路只能衝擊其中幾項，剩下的是衝擊不了的，這個就是網際網路的特性。

  當然，我不是說網際網路金融不會大發展，網際網路金融會有大的發展，像餘額寶的崛起就證明了這一點，還會有更多的崛起。但是，它替代不了銀行，它將來能占到銀行的20%，我覺得就已經很了不起了，20%就30萬億了，30萬億也是非常龐大的，但是你想把銀行替代掉，我覺得不可能。

  最後一個理由，會有政策的紅利和改革的紅利。中國自從取消掉糧票之後，從計劃經濟進入市場經濟之後，我們唯一還有一個行業，現在還保留「糧票」的，那就是銀行業。銀行業每年要發「糧票」，今年你只能有多少貸款，明年你有多少貸款，每年給大家發「糧票」。銀行業還是一個監管過度的行業，比如像控制銀行的規模，你吸收的存款，我允許你放多少貸款出去，按道理來講，一個指標卡就可以了，但是現在同時有三個指標在卡，卡的是同一個內容。

  第一個就是存款保證金，20%。這是全世界通用的，人家是8%、12%，我們是20%，高一點就高一點，也還行。第二個是存貸比，75%。你吸收100塊錢的存款，只允許你貸75塊錢，這樣就把存款準備金給廢了，這個管理就沒什麼用了。不能我吸收100塊錢存款，貸80塊錢，只能75塊錢。第三個，人民銀行又加了一道，我給你發「糧票」，工、農、中、建、交我給你多少，剩下的銀行給多少。工、農、中、建、交日子好過一點，地方的商業銀行每年給它的「糧票」是30%，它收了100塊錢存款，只允許它貸出30塊錢。於是，理財、歪門邪道的東西都出來了，這個我覺得是逼出來的。

  隨著利率市場化，銀行業進入市場經濟了，我覺得計劃經濟的那套管理也要放開了，至少要放開一大部分了。不可能再用計劃經濟的管理，來讓銀行業進入市場經濟。所以，當放開的時候，會有很多改革的紅利，有些銀行就能抓住機遇，根據放開的內容迎頭趕上。

  我覺得中國銀行現在錢那麼多，利率那麼高，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監管過度。比如有幾百項銀行的規定說這個不許、那個不許，比如銀行的資金不能進股市，對落後產能不能貸款，等等。有很多規定，看似每一條都是好的，但也不是，比如說打壓股市就沒有道理。

  我舉一個例子，比如落後產能，2008年銀監會下文要大家支持這些企業，無條件給這些企業貸款。一個鋼廠貸了200億，那時候在響應國家的號召貸了200億，現在突然說不給它貸了，它的存量貸款放在那兒，怎麼辦？於是，走歪門邪道。他過去心裡只接受6.5%的貸款利息，因為你這麼規定了，他接受15%了。一個鋼鐵、一個船舶，企業家把接受利息的心理價位提高了，他要12%、15%，有50個領域的人把自己的心理價位都抬高了以後，銀行也就跟著把利息往下拉了。

  所以，我覺得是監管過度讓中國的利息走入這樣一個怪圈，錢發了這麼多，利率這麼高。

  2014年6月 新金融聯盟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