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妙語欣賞

  《新月集》

  當孩子睡時，微笑便在他的唇上浮動著。

  ——《來源》

  

  我愛他並不因為他好，只是因為他是我的小小的孩子。

  ——《審判官》

  當我使他眼淚流出時，我的心也和他同哭了。

  ——《審判官》

  (孩子)你呢，無論找到什麼便去做你的快樂的遊戲，我呢，卻把我的時間與力氣都浪費在那些我永不能得到的東西上。

  ——《玩具》

  雨的影子遮掩了整個白天。

  兇猛的電光用它的爪子抓著天空。

  ——《流放的地方》

  睡仙坐在船里，帶著滿載著夢的籃子。

  ——《紙船》

  媽媽，我真的覺得那群花朵是在地下的學校里上學。

  ……

  雨一來，他們便放假了。

  ——《花的學校》

  我願意我是一個更夫，整夜在街上走，提了燈去追逐影子。

  ——《職業》

  我人很小，因為我是一個小孩子，到了我像爸爸一樣年紀時，便要變大了。

  ——《小大人》

  假如十二點鐘能夠在黑夜裡來到，為什麼黑夜不能在十二點鐘的時候來到呢？

  ——《十二點鐘》

  天色黑了下來，大地和天空都顯得朦朦朧朧的，而我們不能說出我們正走向什麼所在。

  ——《英雄》

  一千件無聊的事天天在發生，為什麼這樣一件事不能夠偶然實現呢？

  ——《英雄》

  回來，我的寶貝；世界都在沉睡，當星星互相凝視的時候，你來一會兒是沒有人會知道的。

  ——《召喚》

  常常在遊戲的那些人，仍然還在那裡遊戲，生命總是如此地浪費。

  ——《召喚》

  祝福這個小心靈，這個潔白的靈魂，他為我們的大地，贏得了天的接吻。

  ——《祝福》

  把你的手按在他的頭上，祈求著：底下的波濤雖然險惡，然而從上面來的風，會鼓起他的船帆，送他到和平的港口的。

  ——《祝福》

  我要送些東西給你，我的孩子，因為我們同是漂泊在世界的溪流中的。

  我們的生命將被分開，我們的愛也將被忘記。

  ——《贈品》

  我們呢，自然地，在老年時，會有許多閒暇的時間，去計算那過去的日子，把我們手裡永久失了的東西，在心裡愛撫著。

  ——《贈品》

  河流唱著歌很快地流去，衝破所有的堤防。但是山峰卻留在那裡，憶念著，滿懷依依之情。

  ——《贈品》

  當我的聲音因死亡而沉寂時，我的歌仍將在我活潑潑的心中唱著。

  ——《我的歌》

  朝陽出來時，開放而且抬起你的心，像一朵盛開的花；夕陽落下時，低下你的頭，默默地做完這一天的禮拜。

  ——《孩子天使》

  《飛鳥集》

  如果錯過了太陽時你流了淚，那麼你也要錯過群星了。

  不要因為峭壁是高的，而讓你的愛情坐在峭壁上。

  你看不見你的真相，你所看見的，只是你的影子。

  我存在，乃是所謂生命的一個永久的奇蹟。

  人是一個初生的孩子，他的力量，就是生長的力量。

  神自己的清晨，在他自己看來也是新奇的。

  生命因了世界的要求，得到他的資產，因了愛的要求，得到他的價值。

  鳥兒願為一朵雲。

  雲兒願為一隻鳥。

  不要因為你自己沒有胃口，而去責備你的食物。

  你微微地笑著，不同我說什麼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等待得久了。

  神從創造中找到他自己。

  當我們是大為謙卑的時候，便是我們最近於偉大的時候。

  小草呀，你的足步雖小，但是你擁有你足下的土地。

  我們把世界看錯了，反說他欺騙我們。

  使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只管走過去，不必逗留著去采了花朵來保存，因為一路上，花朵自會繼續開放的。

  如果你把所有的錯誤都關在門外時，真理也要被關在外面了。

  綠葉戀愛時便成了花。

  花崇拜時便成了果實。

  雲把水倒在河的水杯里，它們自己卻藏在遠山之中。

  我是秋雲，空空地不載著雨水，但在成熟的稻田中，看見了我的充實。

  黑暗向光明旅行，但是盲者卻向死亡旅行。

  靜靜地坐吧，我的心，不要揚起你的塵土。

  讓世界自己尋路向你走來。

  夜之黑暗是一隻口袋，迸出黎明的金光。

  我們的欲望，把彩虹的顏色，借給那只不過是雲霧的人生。

  鳥翼上繫上了黃金，這鳥便永不能再在天上翱翔了。

  月兒把她的光明遍照在天上，卻留著她的黑斑給她自己。

  黑雲受光的接吻時便變成天上的花朵。

  我們在熱愛世界時便生活在這世界上。

  讓死者有那不朽的名，但讓生者有那不朽的愛。

  您的陽光對著我的心頭的冬天微笑著，從來不懷疑它的春天的花朵。

  《園丁集》

  如果我閉了我的門，想要從人間的束縛里解放出來，那麼，沒有個漂泊的人，離了家，來這裡來看這個夜，低頭靜聽黑暗裡的呻吟聲，誰將在他的耳旁微語那生的秘密呢？

  我是永遠的比這個村中的最少者還少，比這個村中的最老者還老的。

  有的人在光明處痛哭，有的人在暗地裡把眼淚噙住。

  當我把這天的收穫帶回家時，我愛正坐在花園裡，懶懶地撕碎花瓣。

  他們把他們的貨船停泊在我的樹邊。

  他們任意地來，去，漫遊著。

  我坐著看望他們，我的時間消磨過去了。

  我的靈魂跑出去，想觸著朦朧的遠方的邊緣。

  你的呼吸來到我這裡，微語著一個不可能的希望。

  你的話是我的心所熟知的，正如它所要說的。

  我是疲淡了，我是一個在我心裡漂泊的人。

  馴鳥在一個籠中，自由的鳥在森林中。

  時候到了，他們便相遇了，這是命運所判定的。

  當我床邊的燈熄了時，我和晨鳥同醒了。

  將來的雨的影子是在沙上，雲低垂在樹林的青痕上，如濃髮覆於你的眉上。

  我聽熟了你的足步的聲調，他們是打在我的心上。

  它如你的生命之近於你，但你卻永不能全然明白它。

  《采果集》

  我少年時候的生命如同一朵花一般——當春天的微風來求乞於她的門上時，一朵花從她的豐富里失去一兩瓣花片也並不覺得損失。

  我不能找到我所要找的，我不能知道我所學的；但是，這封不能讀的信卻減輕了我的擔負，卻使我的思想轉而為歌。

  我知道我的心開放起來如一朵花；我知道我的生命自己充滿著，如一條伏泉。

  你的歌，如同從寂寞的雪地飛來的鳥一般，飛來在我的心裡築巢。在四月溫熱的時候，我滿足地等待這個快樂季候的來臨。

  現在太陽西下了，黑暗的天空降落在海面，如垂下的睫毛落在倦眼上一樣。這是他把筆擱下，在這沉默的永久秘密當中，使他的思想沉入深淵之底的時候了。

  詩人的心與風與水的聲音中間，在生命之波上浮游而且跳舞。

  夜間黑漆漆的，你的微睡深沉在我身的安慰里。

  《愛者之貽》

  如果我占有了天空和他所有的星星，占有了地球和他無窮的寶藏，我仍是要求增加的。但是，如果她成了我的，則我雖僅有這個世界上最小一隅，即已感到很滿足了。

  時間逝了，太陽落了。有什麼要緊？橫過荒地的道路在朦朧中失去了，又有什麼要緊？

  同是這一條河在我們中間流著。它對它兩岸唱的是同樣的歌。我在星光底下，一個人躺在沙上，靜聽著水聲；你也在早晨的光明里，坐在斜坡的邊上，靜聽著。然而，我從它那裡聽得的話你卻不知道，而它向你說的密語，對於我也永遠是一個秘密。

  我坐了起來，看見窗外銀河的光輝，如一個著火的沉默的世界。我不知道她在這個時候，有沒有和我做著同韻律的夢。

  我對她說的話，又如螢火似的，在我心上閃熠著，於失望的塵中，尋覓它的意義。

  春花開放出來，如不言之愛的熱烈的苦痛。我舊時歌聲的回憶，隨了他們的呼吸而俱來。

  我的鐐銬，你在我心上奏著樂。

  我登到岸上來，我能夠聽見萬物的深沉的樂音，天空也對我展開了它綴滿繁星的心。

  當你死的時候。你對於我以外的一切，算是死了，你算是從世界的萬物里消失不見了。但卻完全地重生在我的憂愁里。

  大氣中突然起了一陣顫動，天空似乎和我的前額接吻。我的心警醒起來，如清晨之跳出霧中。

  我忘記了循原路走去。我離開原路走下幾步，我看著我的熟悉的世界，而覺得奇異，好像一朵花，我以前所見的僅是它的蓓蕾。

  在一個遠處的村間，從一個農夫的笛里，吹來一陣悲哀音調的泉源。

  這個秋天是我的，因為她在我心頭震撼著。

  《歧路》

  你的擔負要變成你的贈賜，你的痛苦也將燭照你的道路，這日子是近了。

  現在，在夜半的時候，我孤寂地坐在黑漆漆的房裡，卻要叫被我斥走的你回來了。

  它在這個河的盡處，在黎明開朗為清晨的地方，在白晝沒落為黃昏的地方。

  他們提著點亮了的燈，終夜在旅行著；他們經過陸與水，終日在歌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