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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王少鶴 道光二十四年

2024-10-14 18:17:44 作者: (清)曾國藩 ;李瀚章 編撰;李鴻章 校刊

  頃奉讓書,辭甚勁拔,稱物細而取類大。世有凡鄙之事。無謂之節文,自王公大人以至庸夫仆豎,皆謂無足措意,而有道君子乃不得不動色相爭者,此類是也。蓋君子之自處,常嚴重而不可干;其待人也,以敬其身者敬之;道勝己者,抑志事之。仆雖蠢頑,亦頗識輕重之分。間者,陳君之妻之喪,而仆浼足下為之市棺。此何等事,豈惟不足以辱賢者,即仆不肖,豈以此市德也。特以死喪之故,將不擇人而求之。適會其時,有以足下為張某營後事告者,又有稱其助呂某之父喪者。而仆於足下又辱有杯酒眄睞之歡,乃遂倉黃造請,惟足下亦以為不擇人而拯之,而諾之,而既之。當是時,足下不過履「匍匐救之」之義,而謝不謝固不論也。及其往吊之日,亦不過率世俗酬酢之恆,非必因售德而往也。而事有適乖者,門者既不以刺通,陳君又夙未識面,仆又未及上其手而指示之,遂無片語致謝,仆失之疏,陳君坐不知耳,何足道哉!何足道哉!陳君方為仆言:王某今世所謂讀書行古義者也,以我故而躬賤役,吾其安焉?出喪後,當叩關三拜,虛文不足稱謝,惟感激永永,祝其壽考而已。而足下遽責其慢人,非狂易喪心,則孰敢慢德我者乎?《詩》曰:「既其女,遷夫使。」陳君而敢於慢足下,則既亦將及仆矣。仆何所利而阿之耶?

  且緩急之求,無貴賤賢否皆有之者也;求人而甘言謝之,夫人而能也;德於人而責報,亦夫人而能也。至知道者有進焉:其受人賜,中心藏之,不以口舌雲報也;其忠於謀人,過輒忘之。彼德我,吾安焉;彼不德我,吾安焉。徐以觀其他,他行合義,友之如故;他行不義,而後絕之,終不相督責也。所謂道濟萬物,而不自居;施及後世,而不矜不伐,皆自於此。竊見足下抗志獨往,蹈道無窮,遂敢以淺見相質證,非敢反唇相稽,自囿於眾人,而以深文難賢豪之士也。抑又聞君子有高世獨立之志,而不予人以易窺,有藐萬乘卻三軍之氣,而未嘗輕於一發。仆觀足下亦庶幾者,而今日乃一發之,而茲事者似不足以撼足下之氣而動之,則意其別有所因也。市有虎,曾參殺人,迫之信也。吾烏知足下不有迫之信者,而假此而一發之也?道之未光,忠信之未孚,而欲人之坦坦以相諒,蓋其難矣。雖然,來日正長,相知方始,將有不辨而大白者,吾何必戚戚乎!至於陳君之感慕,彼相見能自陳之,更不足論。惟足下益自重,充類以為萬夫之望,而仆亦且思所以見絕於有道,必有在茲事之外者。省之勉之,冀不終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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