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奉諭旨復陳近日軍情折 同治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奏為欽奉迭次諭旨，恭折復陳，仰祈聖鑒事。

  竊臘月以來，疊奉十一月二十六、二十七日，十二月初九、十五等日寄諭，飭令劉連捷、劉銘傳等迅赴豫省歸僧格林沁調遣，鮑超迅赴甘肅、新疆，飭臣與各省督撫酌撥協餉等因。臣反覆籌維，思所以助剿中原及經營西北之道。謹就愚慮所及，為我皇上分條陳之。

  ——剿辦捻匪，宜用淮勇，並宜用船運火器至周家口一帶也。查捻匪出沒無定，馬隊頗多。楚軍不慣麵食，不善馳騁，於剿捻難期得力。惟李鴻章所部淮勇居址相近，熟悉捻匪行徑，足以制其死命。臣於辛酉年初招淮勇時，曾以剿捻相期，諸將亦毅然自任。此次諭旨飭劉銘傳等赴豫，維時李鴻章尚在金陵，臣與之面商，李鴻章以淮勇剿捻，人地相宜，義無可辭。惟稱劉銘傳等所用洋炮軍火最為笨重，須由水路運送，路遙河涸，目下不能達豫等語。該撫回至蘇州，又將此情切實具奏矣。臣查蘇軍赴豫，不特洋槍、炸炮宜由水路運送，即子藥、米糧亦須多備船隻，源源濟運河南水次，以周家口為都會。自揚州、洪澤、臨淮、潁州以達於周家口，計程三千餘里。冬春水涸，挽運極艱，似若嫌其迂緩。然淮勇所長，全在火器，須俟淮、潁水漲，將軍火米糧運足，然後用其所長，猛擊猛進，無饋運不繼之患。周家口距汴梁最近，亦無驅賊北竄之患。

  ——西路軍務，宜併力先清甘肅，再及關外。臣處餉項日絀，不能協濟鮑軍也。新疆回氛甚熾，本宜及早撲滅，惟寧夏淪陷，階州未復，秦隴戒嚴，甘肅兵單餉絀，軍無固志，內地之根本未穩，焉能揚威塞外？似須將嘉峪關以內一律掃蕩，方能大舉出關。鮑超接奉迭次恩旨，急思回籍募勇，立功西域，以圖報稱。頃據該提督函商臣處，詢問出關事宜，並請將現統之楚軍全數帶赴新疆。臣詳細函復，言楚勇離甘太遠，不服水土，不如川勇相距較近，曾在新疆著有成效。由江西帶去舊部，以六千人為率；由四川續添新軍，以四千人為率。若再多則籌餉不易，轉運尤難，且還蜀募勇，不宜用川東之人。宜用川北保寧、龍安兩府之人，由龍安而至甘肅之階州，古所稱陰平道也；由保寧、昭化而至階州，近日水路通行之道也。保、龍二府兵勇與甘肅風氣不甚相遠，若兩湖兵勇帶至階州，倘其不服水土，即須酌量遣回，換募川勇，乃可率之出關。各等語函復去後，旋接鮑超來文，擬帶舊部八千三百人西征，並由沈葆楨據咨代奏矣。聞閩中賊勢猖狂，江西官紳頗欲留霆營全軍先清閩匪。以臣愚見，鮑超目下回籍葬親，所部全軍盡可暫留江西防剿閩匪，徒數月假滿以後，鮑超一面由夔府馳赴川北，另募新勇，大加訓練。宋國永一面由江西馳赴川東，管帶舊部續行入甘，兩者均不致遲誤。至諭旨令臣與各省督撫協撥鮑軍之餉，臣處兵勇尚多，餉項奇絀，實無餘力協撥關外巨款，伏乞聖鑒。

  ——餉源日匱，必須多撤楚勇也。臣處向來募兵，約計入款、出款不

  甚懸絕，故積欠雖多，尚未嘩潰。自元年克復沿江十縣城，籌金陵之圍師，增南北之游兵，置各城之戍卒，陸續添至十萬人。於是入不敷出，為數甚巨。今春減去江西厘金之半，臣遂若徬徨失措。幸蒙聖恩飭總理衙門撥銀五十萬兩，前後共收到四十餘萬，實出意想之外。臣今年所倖免決裂者，全賴此巨款彌縫其間。今則輪船經費業經用罄，江西、廣東之厘金業經歸還，該省湖南東征局之半厘，除留清期票欠餉外，明年亦將裁撤。入款日見其隘，而出款不見其減，反覺其增。如蔣凝學請領赴甘途費用銀四萬兩，楊岳斌請協募經費一萬兩，金陵科場及浚河、修城共銀十餘萬兩，皆系決不可省之項。臣再四籌思，舍裁勇別無節餉之法。秋冬間臣處已撤勇三萬，明歲當續裁二萬餘人，金陵守兵當裁去七千人，皖南朱品隆、唐義訓兩軍亦應次第裁遣。皖北劉連捷、朱南桂、朱洪章三軍前因行糧無措，未遽赴楚。旋接官文兩次來咨，以楚境漸次肅清，飭令該軍無須前往。現在金陵安謐，劉連捷患病甚深，應即先撤該軍，而朱南桂等二軍亦在裁撤之列。除韋志俊、洪容海、古隆賢、陳炳文諸降將另謀安插外，其餘總以多撤為貴。騰出有用之餉，不特足供留防之勇，亦可解濟西征之軍。且數萬之眾早散早遣，尚恐不免於後患。豈可聽其安閒長聚，致貽無窮之累！臣素非畏事之徒，近年統勇過多，惴惴焉若不克終日者，故薄立功績不敢自喜，但求遣散各勇不生他變，庶免於咎戾。

  以上各條，謹就近日軍情諭旨再三訓飭者縷晰復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鑒訓示。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