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張子本傳
2024-10-10 20:03:17
作者: 王夫之
張載,字子厚,長安人。少喜談兵。至欲結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一,以書謁范仲淹,一見知其遠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樂,何事於兵。」因勸讀《中庸》。載讀其書,猶以為未足,又訪諸釋、老,累年究極其說,知無所得,反而求之《六經》。嘗坐虎皮講《易》。京師聽從者甚眾。一夕,二程至,與論《易》,次日,語人曰:「比見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輩可師之。」撤坐輟講。與二程語道學之要,渙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於是盡棄異學,淳如也。舉進士,為祈州司法參軍、雲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為先,每月吉日,具酒食,召鄉人高年會縣庭,親為勸酬。使人知養老事長之義,因問民疾苦,及告所以訓戒子弟之意。熙寧初,御史中丞呂公著言其有古學,神宗方一新百度,思得才哲士謀之,召見問治道,對曰:「為政不法三代者,終苟道也。」帝悅,以為崇文院校書。他日見王安石,安石問以新政,載曰:「公與人為善,則人以善歸公;如教玉人琢玉,則宜有不受命者矣。」明州苗振獄起,往治之,末殺其罪。還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終日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而讀,仰而思,有得則識之,或中夜起坐,取燭以書。其志道精思,未始須臾息,亦未嘗須臾忘也。敝衣蔬食,與諸生講學,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學必如聖人而後已。以為知人而不知天,求為賢人而不求為聖人,此秦、漢以來學者大蔽也。故其學尊禮貴德、樂天安命,以《易》為宗,以《中庸》為體,以孔孟為法,黜怪妄,辨鬼神。其家婚喪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傳以今禮。又論定井田、宅里、發斂、學校之法,皆欲條理成書,使可舉而措諸事業。呂大防薦之曰:「載之始終,善發明聖人之遺旨,其論政治略可復古。宜還其舊職,以備諮訪。」乃詔知太常禮院。與有司議禮不合,復以疾歸,中道疾甚,沐浴更衣而寢,旦而卒。貧,無以斂,門人共買棺奉其喪還。翰林學士許將等言其恬於進取,乞加贈恤,詔賜館職,半賻。載學古力行,為關中士人宗師,世稱為橫渠先生。著書號《正蒙》,又作《西銘》。銘載《乾》稱篇首。程頤嘗言:「《西銘》明理,一而分,殊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自孟子後蓋未之見。」學者至今尊其書。嘉定十三年,賜諡曰明公。淳佑元年封郿伯,從祀孔子廟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