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東亞共同體的發展趨勢

2024-10-13 11:11:16 作者: 吳廷璆

  遭受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沉重打擊的亞洲經濟,在2000年以後,重新又恢復到危機前的水平,且經濟持續穩定增長。2007年,亞洲地區平均實質GDP增長率為9.5%,大大超過世界平均水平的5.0%[20]。2008年,由美國爆發的「百年不遇」金融危機,迅速波及亞洲各國,世界經濟瞬間落入同時蕭條之中。為了消除金融危機的影響,各國政府接連推出緊急性內需刺激政策。2009年,以中國為首的亞洲新興國家仍然保持了6.6%的正增長,2010年預計將實現8.7%的高速增長。[21]

  過去,人們常說,如果美國打噴嚏,那麼日本就得感冒,而亞洲新興工業體則會得肺炎。然而,今天卻變成,美國患重病,東亞得感冒。東亞地區內部經濟依存關係日益加深,經濟獨立性日益加強,與此同時對美國和歐盟的依賴有所減輕。[22]

  1990年以來,以中國、新興工業體國家等為首的東亞經濟取得了快速發展。與此相伴,區域內的經濟合作也日趨加強,並逐漸形成了事實上的區域合作、一體化、共同體等組織機制。但是,東亞經濟和綜合實力的重心並不是東南亞,而是東北亞。2009年,10+3集團GDP總額為12.3萬億美元,約占世界總額的21.2%,EU、NAFTA分別達到16.5萬億美元和占世界總額的28.4%。在10+3的GDP總額中,中日韓三國共占88.1%。從世界貿易角度看,10+3的貿易總額為7.1萬億美元,超過NAFTA的4.8萬億美元,達到EU的10.8萬億美元的65.7%。[23]

  過去,曾經以「脫亞入歐」和「西方世界一員」而驕傲的日本,開始出現了「亞洲的一員」「脫美入亞」等呼聲。日本對東亞地區的依存度也越來越高。2009年,日本對外貿易總額為1.51萬億美元,其中對10+3的貿易總額為5734億美元,占對外貿易的37.9%。與之相對,日本對EU和NAFTA的貿易總額分別為1731億美元和2561億美元,分別占日本對外貿易總額的11.5%和16.9%,遠低於日本對東亞國家的貿易量[24]。今天,雖然中日韓三國尚未真正展開FTA談判,但東亞地區已經形成了事實上的10+3經濟圈,而且東亞地區市場一體化的發展趨勢難以阻擋。

  然而,直至今日,由於受到日美同盟、冷戰思維等影響,許多的日本政治家對未來的對外戰略感到迷茫,左右搖擺不定。針對目前日本朝令夕改的外交政策和缺乏戰略思維的外交動向,一些日本學者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和方案。木下俊彥認為,日本要主導未來的經濟合作,就應該主動確立與向心力緊密聯繫的「東亞市民」意識。「東亞市民」在享受經濟合作利益和權利的同時,應該承擔區域公共成本的分擔義務。日本人應該改革意識,放低姿態,建立平等的夥伴關係,在知識貢獻和資金合作方面,發揮符合日本自身身份的主導權。[25]末廣昭認為,對於東亞經濟動態變化和現狀,應該從「亞洲化的亞洲」和「中進國家化的亞洲」兩個角度出發,加以宏觀和歷史性重新審視。應該從「工業發達國家」日本領導「發展中國家」亞洲的傳統思維,轉變為「問題發達國家」日本與「中進國家」亞洲合作的現代思維上來。[26]

  谷口誠認為:「與日美150年的交流歷史相比,日中之間已經有超過2000年的交流歷史。日本的文化、語言、思想、生活習慣、飲食、日常舉止等,從現在日本人的一般生活來看,日本人無可否認是亞洲人。作為亞洲人一員的日本人,應該以『亞洲價值觀』為基礎構建東亞共同體。」[27]渡邊昭夫指出:「日本面臨兩個選擇:其一是環抱太平洋,與亞洲、美國結成『亞洲太平洋主義』,還有一個是像『東亞共同體』那樣的東亞主義。」前者是一個包括亞洲及太平洋地區全體的廣義概念,許多學者將APEC作為代表性的區域合作組織來對待。後者則是以中日韓三國為中心包括東南亞各國的限定性區域概念。[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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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我想藉助群集生物學相關理論對國家之間的合作關係加以說明。洞口治夫認為,二個生物種群之間存在的關係可以分為三種類型,如表所示,「+」「-」分別表示從對手那裡獲得的影響為正或負,「0」表示未受到對手的影響。這裡,雙方互相給予正影響的情況被叫作雙利共生。單方面獲得利益而另一方未受影響的情況叫作偏利共生,一方獲利為正,而另一方面為負時稱為寄生,而一方未獲得正的效應,而另一方卻遭受負的影響的稱為偏害共生。在雙方都為負時則稱為競合。[29](參見表6-2)

  表6-2 生物共生類型與經濟關係

  博弈者B

  在經濟學和管理學上,雙利共生是一種雙贏關係的正和博弈,而寄生則是零和博弈,競合相當於囚徒困境。偏利共生時存在正外部性,而偏害共生則存在負外部性。依據上述理論來觀察近代以來的中日兩國關係,日本發動侵華戰爭相當於寄生或偏害共生。日本為了獲取他國利益,發達侵略戰爭,結果其所得為(+,0),與此相對,中國卻遭受到了深重災難,其所得為(-,-)。戰後,日本推行的雁陣模式則相當於偏利共生或雙利共生。對於日本來說,通過引領經濟潮頭,獲得經濟技術的領先優勢(+,+),對於東南亞國家來說,跟隨日本這個領頭雁,有時可能獲得一定經濟利益,有時卻因為被動而難以實現自己的經濟目標(+,0)。

  對於未來的東亞共同體構建來說,如果中日兩國如果齊心合作,必然是雙利共生,或偏利共生,從而創造雙贏關係或正的外部性。如果進行競合,則可能導致偏害共生的負外部性或囚徒困境的結果。從日本在近代歷史路徑選擇上考察發現,日本的選擇思維模式往往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從不考慮他國利益,或者為了不讓他國獲得更大利益,寧肯犧牲自己的局部利益。

  圍繞日本在東亞共同體構建中的搖擺我們更多看到,一些日本政治家似乎一直在試圖尋找一條偏利共生的道路,即一方面日本積極加強與中國及東協之間的貿易合作,從東亞區域合作中大獲貿易紅利;另一方面,日本極力遏制中國,一邊依靠美國打壓中國,一邊拉攏印度、澳大利亞及東協國家,儘量壓制中國的話語權和掣肘中國的周邊環境。

  溫家寶總理在東亞峰會上發言中指出:「只有尊重他人,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只有幫助別國,才能得到別國的幫助;只有維護和促進共同發展,才能實現自身繁榮。」[30]正如菅直人所說,日本正處在歷史的分水嶺上。日本是否能夠做出正確的路徑選擇,這依賴於當代日本政治家們的戰略智慧,同時也依賴於日本現行政治體制的運行機制。

  注釋

  [1]星野三喜夫:《「東アジア共同體」とアジア太平洋の地域統合—米國が地域統合に関與·參加することの必要性と妥當性—》,《新潟産業大學経済學部紀要》第38號、2010年6月。

  [2]陸建人:《從東協一體化進程看東亞一體化方向》,《當代亞太》2008年第1期。

  [3]日本《外交青書2009》概要,第9頁。

  [4]日本《外交青書2009》概要,第9頁。

  [5]山本武彥『日本の「東アジア共同體外交」と共同體構想』山本武彥、天児慧編《新たな地域形成》(毛里和子編集《東アジア共同體の構築》第1巻)、岩波書店、2007年6月、第149頁。

  [6]伊藤憲一·田中明彥:《東アジア共同體と日本の針路》、日本放送出版協會、2005年、第44—47頁。

  [7]日本首相官邸 :

  [8]日本首相官邸 :

  [9]外務省 :

  [10]矢嶋定則『東アジア情勢と「世界とアジアのための日米同盟」—當面する主要外交防衛問題—』,《立法と調査》、2007年第1期、第263頁。

  [11]日本首相官邸 :

  [12]日本外務省:第2回日中韓サミット(概要)2009年10月10日。

  [13]鳩山由紀夫:《私の政治哲學》,《Voice》2009年9月號。

  [14]中西寛:《東アジア地域協力の現況》,2009年10月29—30日。

  [15]首相官邸官邸:菅総理の演説記者會見等、2011年1月20日。

  [16]盛邦和:《19世紀與20世紀之交的日本亞洲主義》,《歷史研究》2000年第3期。

  [17]金熙德:《日本對東南亞外交的轉折——從福田主義轉向橋本主義》,《當代亞太》1998年第7期。

  [18]山澤逸平:《APECと東アジア共同體》,《國際貿易と投資》,第72號,2008年6月。

  [19]山澤逸平:《アジア太平洋協力:21世紀の新課題》,日本貿易振興機構,2010年。 2010/apec-report.pdf

  [20]IMF,「World Economic Outlook Database」,October,2008.

  [21]日本経済産業省《通商白書》2010年。

  [22]末廣昭《東アジア経済をどう捉えるか?—開発途上國論から新興中進國群論へ—》《環太平洋ビジネス情報》RIM、2010 Vol.10 No.38。

  [23]日本経済産業省《通商白書》2010年。

  [24]日本経済産業省《通商白書》2010年。

  [25]木下俊彥:《東アジア共同體づくりの課題ーー日本、求心力の形成主導を》、《日本経済新聞》、2004年2月20日。

  [26]末廣昭:《東アジア経済をどう捉えるか?—開発途上國論から新興中進國群論》、《環太平洋ビジネス情報》RIM,2010 Vol.10,No.38。

  [27]谷口誠:《危機的アジア外交をいかに立て直すか》、《中央公論》、2006年4月號

  [28]渡辺昭夫編:《アジア太平洋と新しい地域主義の展開》、千倉書房、2010年。

  [29]洞口治夫『集合知の経営——日本企業の知識管理戦略』文真堂、2009年。

  [30]溫家寶:《溫家寶出席東亞峰會並見證多項合作文件簽署》,中國新聞網,2009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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