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簡單的結語
2024-10-13 10:56:15
作者: 吳廷璆
由上述介紹可見,雖然德富蘇峰的戰後日記到最近才公開出版,從戰後六十年的歷史來看,他的思想與帕爾的判決書一樣,在日本社會各界都還擁有不少的贊同者。2007年8月22日,當時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訪問印度在印度國會發表講演時就說到:「在東京審判中表現出高度勇氣的帕爾法官,至今還一直受到許多日本人的尊敬。」而在2007年8月出版的德富蘇峰戰後日記的最後一卷中,「東京裁判史觀」概念的始作俑者伊藤隆在該書解說中呼籲並指出,在解決現在日本各種問題時,德富蘇峰的思想具有「啟發」意義。[37]
東京審判對日本主要戰犯所作的判決與帕爾法官等少數法官提出的異議以及甲級戰犯嫌疑者德富蘇峰的思想,為我們思考什麼是正義以及道德正義與政治正義之間的關係這些思想史上具有普遍意義的問題,提供了一份比較典型的歷史素材。歷史學家永原慶二說:「在民族、國家的責任即便在法律上解決了的階段,作為道德(moral)的問題還繼續存在。所謂道德,不是反覆地謝罪就完了的。將不可抹殺的事實作為歷史而不斷地確認,不斷地保持不使錯誤再發生的姿態,這難道不正是今天活生生的道德嗎?」[38]
(原載於《讀書》2010年第7期)
注釋
[1]朝日新聞法庭記者團:《東京裁判》上卷,東京裁判刊行會,1962年,第251頁。
[2]瀧川政次郎:《新版 東京裁判をさばく》上,創拓社,1978年,第218—219頁。
[3]1950年麥克阿瑟表示過「東京裁判沒有起到警告的效果」的意思。1951年他在美國議會上院發言指出日本加入戰爭很大程度上是出於防衛。見東京裁判資料刊行會編:《東京裁判卻下未提出弁護側資料》第8卷,國書刊行會(東京),1995年,第138、139頁。
[4]對帕爾及其判決書的研究,可參考東京裁判研究會編:《共同研究 パル判決書》(上、下),講談社學術文庫,1984年;中島岳志:《パール判事:東京裁判批判と絶対平和主義》,白水社,2007年。
[5]《帕爾判決書》曾經被占領當局禁止公開出版。1952年《舊金山講和條約》生效之際,田中正明以《日本無罪論:眞理の裁き》為書名在太平洋出版社(東京)將《帕爾判決書》的內容編譯出版。後來在此基礎上增補成的《パール博士の日本無罪論》(1963年慧文社)不斷重印,到2001年小學館出版了該書的文庫本《パール判事の日本無罪論》。
[6]朝日新聞法庭記者團:《東京裁判》下卷,東京裁判刊行會,1963年,第931頁。
[7]這裡牽涉到法學理論的問題,無法深入探討。他的通俗易懂的結論就是:「恐怕在現在這樣的國際社會中,『侵略者』這個用語在本質上具有『變色龍的性質』,可能只是意味著『失敗一方的指導者』。」朝日新聞法庭記者團:《東京裁判》下卷,東京裁判刊行會,1963年,第463頁。
[8]朝日新聞法庭記者團:《東京裁判》下卷,東京裁判刊行會,1963年,第862、871頁。
[9]同上,第819頁。
[10]同上,第124頁。
[11]小林よしのり為文庫本《パール判事の日本無罪論》寫的推薦。田中正明:《パール判事の日本無罪論》,小學館,2006年第八次印刷,第3頁。
[12]《朝日新聞》2001年8月15日社論。
[13]伊藤隆、中曾根康弘、藤岡信勝等人所提出或批判的概念。荒井信一指出:「東京審判史觀」這一用語已經成為「在以追求日本在政治上、軍事上自立的復古主義的國家主義為志向的基礎上,將其認為應該排除的歷史觀不分青紅皂白地放在一起而提出的意識形態上的標語。」見荒井信一:《戦爭責任論:現代史からの問い》,岩波書店,1995年,第174頁。粟屋憲太郎則警告說:「『東京審判史觀』批判論者無非是審判的全面否定論者,將他們的意見追究到底的話,實際上就應該會走到破壞舊金山條約、日本退出聯合國的地步。這是20世紀30年代日本在國際上孤立的再現。」見藤原彰、森田俊男編:《近現代史の真実は何か》,大月書店,1996年,第166頁。
[14]藤岡信勝說:「將本國國民裝扮成人類史無前例的殘虐無道的人的集團、將本國史描寫成惡魔似的行徑的連續。對本國進行鞭撻、詛咒、謾罵、譴責。將這種歷史的見解、精神的態度稱為『自虐史觀』。『自虐史觀』是纏繞在戰後的日本社會,特別是宣傳媒體和教育界的疾病、宿疴,是增殖的癌細胞。不排除這一疾病,日本就不能新生為健全的國家。」見藤岡信勝:《「自虐史観」の病理》(前言),文藝春秋刊,1997年,第2頁。高橋哲哉評價說:「『自虐史觀』這一用語是用來醜化和非難直視亞洲侵略或殖民地統治的過去、力圖承擔責任的日本人的態度這種意義上來使用的。因為率領『自由主義史觀研究會』的教育學者、藤岡信勝東京大學教授的出現,這一用語不像以前那樣只屬於一部分右翼保守派政治家、空想家們的專利,而成為擴展到一般學生或市民中作為最新的流行語來使用。」見高橋哲哉:《戰後責任論》,講談社,1999年,第112頁。
[15]參見步平:《關於日本的自由主義史觀》,《抗日戰爭研究》1998年第4期。
[16]參見歷史研究委員會編、東英譯:《大東亞戰爭的總結》,新華出版社,1997年。
[17]以下引文凡出自上述日記,注引形式為:「Ⅰ—35」表示第一冊的第35頁,以此類推。
[18]Ⅲ—222、327、299。
[19]Ⅱ—258、259、260、263—264。
[20]Ⅲ—370。
[21]Ⅲ—244。
[22]Ⅰ—35、38—39、40。
[23]《德富豬一郎 宣誓供述書》,東京裁判資料刊行會編:《東京裁判卻下未提出弁護側資料》第1卷,國書刊行會(東京),1995年,第606頁。
[24]Ⅲ—370。
[25]Ⅳ—350。
[26]Ⅰ—418、419。
[27]Ⅲ—349、364—365。
[28]Ⅲ—361。
[29]Ⅲ—364。
[30]Ⅲ—363。
[31]Ⅳ—351。
[32]Ⅲ—366、367。
[33]Ⅲ—233、372。
[34]Ⅲ—346、347。
[35]Ⅲ—244、245—246、297。
[36]Ⅲ—300、301、303、304。
[37]Ⅳ—431。
[38]永原慶二:《「自由主義史觀」批判》,岩波ブックレットNO.50,2000年,第5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