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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元兢《古今詩人秀句序》

2024-10-13 10:39:52 作者: 吳廷璆

  元兢《古今詩人秀句序》篇幅不長,內容不多,一般的批評史都不會涉及到它。但如稍加注意,會發現它的一些問題仍不應忽視。

  它反映著古代摘句批評的發展[10]。魏晉以來,摘句批評已在文人間成為風氣。這種風氣,大體經歷了一個士人清談中摘句批評到文學中摘句品詩品文的過程。士人清淡中摘句批評,在《世說新語》中可以找到大量例子。它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春秋時賦《詩》引《詩》的斷章取義,但之所以興起於魏晉,則可能與陸機所說的立片言而居要的創作思維有關,與當時詩文重技巧進而重佳句的創作實際有關,也與當時的人物品評風氣有關。用傳神的簡短語句評論人物的風姿儀容,品人如此,進而到品詩品文乃至評經典,注重傳神的一二佳句而不及其全篇,是很自然的事。這種清談中形成的風氣,影響到詩文批評,便有了鍾嶸《詩品》那大量的摘句品詩。它的再進一步發展,就是元兢的《古今詩人秀句》。

  它也是編纂類書風氣的產物。編纂類書總集,六朝時就已有,而到初唐乃至盛唐,更是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武德年間的《藝文類聚》,貞觀年間的《古今類序詩苑》《文思博要》和《續古今詩苑英華》,高宗朝的《文館詞林》《瑤山玉彩》《芳林要覽》是其中比較著名的。這當中有私家所編,更多的是由朝廷命賓客和學士所編。《古今詩人秀句》剪裁《芳林要覽》而成,它本身也可以算是一種類書,詩人秀句的類書。《古今詩人秀句序》說,最初的編集,歷時十年,未終兩卷,後來剪裁《芳林要覽》而成,沒有說編成多少卷,但他說,自古詩為始,至上官儀為終,時歷十代,人將四百,看來篇幅不會太少。當時人們類書、總集不分,類書的編集者們往往以《文選》為祖,元兢編《古今詩人秀句》也不例外。大量類書的編集,有保存、總結文化的意圖,特別是朝廷組織編集的那些類書,那些大型的類書,比如一千二百卷的《文思博要》,一千卷的《文館詞林》。這些類書,不少也有普及文化,方便寫作的作用。《古今詩人秀句》也應該起著這樣二方面的作用。

  它提出了自己的藝術標準。在說到《古今詩人秀句》的編集時,元兢在《序》里說:「余於是以情緒為先,直置為本,以物色留後,綺錯為末,助之以質氣,潤之以流華,窮之以形似,開之以振躍。或事理俱愜,詞調雙舉,有一於此,罔或孑遺。」對文學來說,這一藝術標準是更值得注意的。

  僅從理論上,這一標準可能沒有提出多少新的東西。陸機《文賦》早已提出「詩緣情」,《文心雕龍·情性》和鍾嶸《詩品序》都提出「吟詠情性」,《文心雕龍》的「持人情性」(《明詩》篇)、「本於情性」(《情性》篇),這都是「以情緒為先」的意思。《文心雕龍·才略》說:「孫楚綴思,每直置以疏通。」鍾嶸《詩品序》提出「直尋」,《詩品》上評陸機「有傷直致之奇」,實際是主張「直置為本」。至於元兢所說的「助之以質氣,潤之以流華,窮之以形似,開之以振躍」,從句型到內容,顯然脫胎於鍾嶸《詩品序》說的「干之以風力,潤之以丹采」,「指事造形,窮情寫物」。如果考察《文心雕龍》和鍾嶸《詩品》,還有陸機《文賦》的影響,元兢的這一標準或許還有意義,但如果從理論本身,其實並沒有提出新的思想。

  這一標準的意義,可能並不在它的理論性,而在它的現實性。它的這一標準,可能與現實時風有異。他可能感覺到了現實詩風的某些現象,因而發出自己的聲音,用不同的藝術標準編集自己的詩人秀句。

  使我們得出這一印象的,是元兢這一標準的二句話,他說:「以物色留後,綺錯為末。」他提出二點,一是物色,二是綺錯。稍作分析不難發現,正是這二點,反映了當時詩壇的流行風氣,而元兢的看法正與時風有異。

  物色這個概念,我們並不陌生。《文選》卷十三有「物色」一目,《文心雕龍》有專門的《物色》篇。李善註:「四時所觀之物色而為之賦。」又說:「有物有文曰色,風雖無正色,然亦有聲。」劉勰說:「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又說:「流連萬象之際,沈吟視聽之區。」《文選》「物色」一目之下收有《風賦》《雪賦》《秋興賦》《月賦》四篇。《文心雕龍·物色》篇中,舉凡桃花楊柳,出日雨雪,黃鳥草蟲,棠華秋蘭,都為物色之例。這樣看來,四時所觀,視聽之區,不論有形有聲,舉凡自然景色,萬象萬物,都屬物色。

  極貌寫物,重物色,正是初唐詩風的一個重要特點。從太宗朝到元兢所在的高宗朝乃至武后朝,上至唐太宗本人,下至宮廷賓客學士,無不如是。這隻要看一看唐太宗、虞世南、許敬宗、褚亮、長孫無忌、楊師道、陳叔達、袁朗、于志寧、閻立本、封行高、杜正倫、劉孝孫、上官儀等等這些人的詩,就可以知道。他們寫四時風物,僅唐太宗就有《春日望海》《初晴落景》《初夏》《度秋》《儀鸞殿早秋》《秋日即目》《山閣晚秋》《秋暮言志》《初秋夜坐》《秋日二首》《冬宵各為四韻》《冬日臨昆明池》《春池柳》等,寫晩霞,寫初晴,寫峨嵋岫出,洞庭波起,幽岩桂白,灞涘菊黃,松陰竹影,草露松風,疎蘭染煙,殘菊承露,鴻飛蟬噪,露凝片玉,菊散叢金。他們寫宴集遊樂所見之風物,寫宮廷、台閣、山池,讀一讀令狐德棻、封行高、許敬宗、杜正倫、岑文本、劉孝孫、褚遂良、楊續、李百藥、上官儀、劉洎這些人宴於庻子宅或安德山池宴集的詩,讀一讀其他的奉和詩、應制詩、侍宴詩、早朝詩,正日臨朝詩,寫青陛紫宮,金闕玉鑾,高台飛閣,滄池仙掌,桂戶雕梁,虹梁繡柱,寫茂苑澄流,曲池平亭,書帷竹徑,琴台槿籬,層阜清渠,金塘細草。他們寫艷情的物色,讀一讀楊師道《初宵看婚》、禇亮《詠花燭》、長孫無忌《新曲二首》、閻立本《巫山高》、陳子良《賦得妓》,寫輕啼紅粉,微睇橫波,玉佩金鈿,雲羅霧縠,芙蓉綺帳,翡翠珠被,枕席紅帳,歌扇舞衣。他們有專門的詠物詩,唐太宗這類詩作最多,此外劉孝孫、上官儀、許敬宗、楊師道、虞世南也有不少。他們詠風、雨、雪、櫻桃、李、浮橋、桃、簾、烏、飲馬、殘菊、琵琶、燭、早雁、臨池竹、弱柳、小山、笛、畫障、琴、笙、巢烏、馬、硯、舞、螢、蟬、秋雁等等。後來李嶠的120首雜詠詩,舉凡日月星風,露霧雨雪,山石原野,江海河洛,松桂槐柳,桐桃梅梨,鳳鶴鵲雁,都有賦詠,這當然是詠物詩中最典型的。

  尚綺錯,是初唐詩風的又一重要特徵。《舊唐書·上官儀傳》評上官儀就說他「好以綺錯婉媚為本」,而好綺錯婉媚,實是當時風氣,而不止上官儀一人。尚綺錯,重要的表現就是堆砌詞藻。不論典雅富麗,還是輕浮艷媚,都是華詞麗藻。不論是宮廷台閣,還是宮苑山池,還是閨思艷情,大量的奉和應制詩,大量的宴集遊樂詩,都是鑲金嵌玉,濃色重彩。是金殿、金闕、金禁、金埒、金塘、金堂、金輅、玉墀、玉樹、玉池、玉鑾、玉珂、玉輦、寶扇、寶雞、寶台、寶馬、珠簾、珠被、珠光。是龍闕、龍旗、龍軒、龍干、龍驂、鳳樓、鳳闕、鳳輦、鳳條、鳳吹、鳳台、鳳掖、鳳邸、鳳管、鳳閣、鴛機、鸞墀、鸞車、虬輦、鶴舟、鶴蓋。是仙掌、仙吹、仙槎、仙車、仙虹、仙台、仙歌、仙氣、仙嶺、仙馭、仙露、仙姿、仙女、仙骨、仙鑣、仙館,是娥池、帝梧、帝圃、帝女、瑤笙,瑤山、靈掌、瑞鼎。是翡翠、翠帳、翠帷、翠釵、翠旗、翠屏、翠羽、翠蓋、積翠、輕翠、凝翠、總翠。是紫宮、紫閣,紫極,紫麟、紫氣、丹霄、青陛、彤闈。粉壁,朱樓。朱雁、紅袖、紅鮮、紅樹,緑珠、緑蟻、綠扇、彩斾、彩鳯、青岩。碧潯。碧澗、錦鱗、繡羽、丹霞、流霞、虹橋、虹梁。是香輪、佳氣、薰風、祥雲、瑞氣。使本來就富麗堂皇的宮廷台閣,華艷綺麗的宮苑山池,更加金碧輝煌,珠光寶色,更加五彩繽紛,一片祥風瑞氣。詠雪是瓊林、瀉銀、重璧、裂素、玉宇,是皎若粉而集疑沙,珪累白,蓮抱素,如柳絮,似梅花。初月是銀鉤,竹是龍鱗鳳翅,賦李則是「鶯啼密葉外,蝶戲脆花心。麗景光朝彩,輕霞散夕陰」(唐太宗《賦得李》)。賦簾也是玉闕蘭宮,珠光羅綺,是「彩散銀鉤上,文斜桂戸中」(唐太宗《賦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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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琢詞藻,他們自己也意識到了。封行高《冬日宴於庶子宅各賦一字得色》就說他們的宴集賦詩是「麗藻窮雕飾」,褚遂良《安德山池宴集》也說「雕藻邁瓊琚」。

  尚綺錯的又一表現,是講對偶講技巧。上官儀有六種對、八種對。這時的詩作,大多講求對仗,池魚與園鳥相匹,松陰與竹影成對,朱顏而偶翠色,鶯啼以酬蝶戲,上句珠簾,則下句繡柱,上言柳影,則下言梅心,上言玉露,則下言金風,都工巧而圓熟。華辭麗藻,層疊交錯,而又對偶工巧,技巧圓熟,這或者就是這時詩風尚綺錯的主要表現。

  重物色,尚綺錯,作為一種詩風,並不始於初唐,六朝時期就已如此。《文心雕龍·明詩》篇曾說:「宋初文詠,……情必極貎以寫物。」齊梁時那些重要詩人,都曾說他們「日因春陽,其物韶麗,樹花發,鶯鳴和,春泉生,暄風至」而興詠[11],於「春庭樂景,轉蕙承風,秋雨且晴,檐梧初下」之時而寫心[12],因「風動春朝,月明秋夜,早雁初鶯,開花落葉」[13]而作詩。而《隋書·經籍志》批評梁簡文帝為代表的宮體詩,它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清辭巧制」,「雕琢蔓藻」。初唐詩重物色尚綺錯,實承六朝餘緒。

  前面說過,劉勰《文心雕龍》就有專門的《物色》篇。但是有一點,劉勰《文心雕龍》既看到感物興情,聯類創境的重要性,又提出物色描寫需要注意的問題。這當中,除了藝術表現上要以少總多,情貌無遺,體物為妙,功在密附等等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離開抒情而孤立地寫景狀物。他一方面說「寫氣圖貌,既隨物以宛轉」,另一方面則說「屬采附聲,亦與心而徘徊」,要求「物色盡而情有餘」,「情往似贈,興來如答」。同樣的道理,綺錯也是一樣。詩歌都需要辭藻技巧,但不能離開內容的表達和感情的抒發。初唐詩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並不是沒有緣情之作,但大量的宮廷應制之詩,那些綺錯婉媚之作,既不是切身地感物興情,也沒能真實地緣情寫景。至於那些詠物詩,特別是李嶠的那120首詠物詩,作為提供創作範式的兔園冊子,作為類書式的普及讀物則可,作為詩歌創作則不可。

  正是在這一點上,元兢的看法和時風有差異。他提出自己的藝術標準,可能正是要表明這種差異。他是要「以物色留後,綺錯為末」。他並沒有否定物色和綺錯本身,只是要「以情緒為先,直置為本」。他之所以不滿《文選》棄而不紀南齊詩人王融《和王友德元古意》的「霜氣下孟津」「游禽暮知返」,就因為「前篇則使氣飛動,後篇則緣情宛密」。他批評褚亮撰《古文章巧言語》而不錄王粲「灞岸」之篇和陸機《屍鄉》、潘岳《悼亡》、徐幹《室思》等詩,批評他於謝脁《冬序羈懷》,則選其「風草不留霜,冰池共明月」,遺其「寒燈耿宵夢,清鏡悲曉發」,也因為王粲等詩,「寒燈耿宵夢」之句是情思濃郁,動人心魄之作。他和劉禕之等人討論謝脁《和宋記室省中》中的秀句,認為「行樹澄遠陰,雲霞成異色」雖為絕唱,但未若「落日飛鳥還,憂來不可極」之妙,後者之所以妙於前者,就因為這二句「舉目增思,結意惟人,而緣情寄鳥,落日低照,即隨望斷,暮禽還集,則憂共飛來」。「風草不留霜,冰池共明月」和「行樹澄遠陰,雲霞成異色」在謝脁詩中尚屬佳句,元兢尚且有所不滿,更不用說初唐那些純然應制,體物寫貌,堆砌詞藻之作。元兢說「以情緒為先」,又說「助之以質氣」,他所說的情緒應包含質實剛健之氣,也正因為如此,他讚賞王融詩句的「使氣飛動」,提出應當選入的詩,包括像王粲「灞岸」這樣梗概多氣的建安之作。這一點,更看出他的選詩標準與初唐詩風有異。當然,也可能因為他在選詩的時候過於注重情緒質氣,而忽略了情融於景,以至被皎然批評為「多采浮淺之言」(見皎然《詩式·重意詩例》)。但他的選詩標準和初唐重物色,尚綺錯的風氣有異,則是顯而易見的。

  可能正因為提出了新的選詩標準,元兢的《古今詩人秀句》在摘句批評中才更有影響。元兢之前,雖然齊梁間張眎已「摘句褒貶」(見《南齊書·文學傳論》),《古今詩人秀句序》里,提到貞觀中褚亮奉敕與諸學士撰《古文章巧言語》,與元兢同時,龍朔元年,太子弘命許敬宗許圉師上官儀楊思儉等人於文思殿編《瑤山玉彩》五百卷,也是「博採古今文集,摘其英詞麗句」而成[14],但這幾部著作可能都只是泛摘文句,並未見有明確的選詩標準。《隋書·經籍志》即未見張眎的著作,《新唐書·藝文志》則未見褚亮等撰《古文章巧言語》和許敬宗等編《瑤山玉彩》。可能因為這幾部著作都未流傳下來,更可能因為這些著作沒有明確的藝術標準,因此在摘句批評上未發生什麼影響,元兢《古今詩人秀句集》是可知有明確藝術標準的較早的詩人秀句集。它從《文心雕龍》和鍾嶸《詩品》中取「秀句」二字作為書名,更能反映摘句批評的審美特點,後來類似的著作便都以「秀句」為名。也可能因此,元兢《古今詩人秀句》對後世摘句批評更有影響。

  關於初唐詩風,初唐四傑和陳子昂多有批評。楊炯《王勃集序》:「嘗以龍朔初載,文場變體,爭構纖微,競為雕刻,糅之金玉龍鳳,亂之朱紫青黃。影帶以徇其功,假對以稱其美,骨氣都盡,剛健不聞。思革其弊,用光志業。」陳子昂《〈修竹篇〉序》批評齊、梁間詩「彩麗競繁,而興寄都絕」,「常恐逶迤頹靡,風雅不作」,所針對的其實也是初唐詩風。楊炯這裡所批評的「爭構纖微,競為雕刻,糅之金玉龍鳳,亂之朱紫青黃」,其實也就是我們前面所分析的重物色,尚綺錯之風。元兢所提出的選詩標準,他與時風有異的看法,其實和四傑以及陳子昂有相通之處。提到對初唐詩風的批評,提到初唐詩風的變化,我們以前多注意四傑和陳子昂的聲音和貢獻,現在看來,也應該注意還有元兢的聲音和作用。他也提出了以情緒為先,直置為本,提出了以物色留後,綺錯為末,甚至提出了助之以質氣,提出選詩要選建安風骨作品。這質氣,其實就是楊炯和陳子昂所說的骨氣。從《詩髓腦》的材料看,元兢也講對偶,講聲病,講藝術技巧,但從《古今詩人秀句序》看,他還有講緣情,講質氣的一面。元兢總的來說,是宮廷學士,因此,他雖然提出了與時風有異的選詩標準,但並沒有象四傑和陳子昂一樣,明確激烈地提出革新主張。他畢竟要溫和得多。但也可能正因他生活在宮廷,對宮廷詩風有更真切的感受,他所發出的聲音也就更為珍貴,更值得注意。

  這是我們對元兢《古今詩人秀句序》的一點認識。至於空海為什麼把這樣一篇文章編入《文鏡秘府論》,可能未必那樣深究了初唐詩壇的背景。但是,日本詩壇同樣也需要以情緒為先,直置為本,需要以物色留後,綺錯為末,則是可以想見的。這樣看來,空海在編入了大量講作詩法,講聲病的典籍之後,還編入元兢這一篇文章,就不是偶然的了。

  注釋

  [1]當然有所不同,即皎然「偏對」既著眼於詞對的「偏」,同是著眼於「句」對的「偏」。

  [2]同去聲有的《安德山池宴集》「締交開狎賞,麗席展芳辰」,《詠雪應詔》「禁園凝朔氣,瑞雪掩晨曦」,《從駕閭山詠馬》:「桂香塵處減,練影月前空」。同入聲的有《酬薛舎人萬年宮晚景寓直懷友》「別有青山路,策杖訪王孫」,《高密長公主輓歌》「寂寞平陽宅,月冷洞房深」。均見《全唐詩》第40卷。

  [3]如:謝靈運《田南樹園激流植援》:「賞心不可忘,妙善冀能同。」上句唯「心」一字平聲,四字仄聲。《南樓中望所遲客》:「圓景早已滿,佳人殊未適。」上句唯「圓」一字平聲,四字仄聲。《從斤竹澗越嶺溪行》:「過澗既厲急,登棧亦陵緬。」上句五字全仄聲。沈約《八關齋》:「得理未易期,失路方知險。」上句唯「期」一字平聲,四字仄聲。《古意》:「佇立日已暮,戚戚苦人腸。」上句五字全仄聲。王融《奉和秋夜長》:「舞袖拂花燭,歌聲繞鳳梁。」上句唯「花」一字平聲,四字仄聲。王融《從武帝琅邪城講武應詔詩》:「白日映丹羽,赬霞文翠旃。」下句唯「丹」一字平聲,四字仄聲。這些地方,下句都沒有連用三字平聲相承。

  [4]如:沈佺期《初逹驩州》:「夜則忍飢臥,朝則抱病走。」上句唯「飢」一字平聲,下句同樣四字仄聲。沈佺期《初逹驩州》:「配遠天遂窮,到遲日最後。」下句五字仄聲。同沈佺期《初逹驩州》:「搔首向南荒,拭淚看北斗。」下句五字仄聲,上句無三平相承。沈佺期《被彈》:「平生守直道,遂為眾所嫉。」下句唯「生」一字平聲。宋之問《洞庭湖》:「野積九江潤,山通五嶽圖。」上句唯「江」一字平聲。宋之問《洞庭湖》:「獨此臨泛漾,浩將人代殊。」上句唯「臨」一字平聲。宋之問《景龍四年春祠海》:「地闊八荒近,天囘百川澍。」上句唯「荒」一字平聲。宋之問《景龍四年春祠海》:「暖氣物象來,週遊晦眀互。」上句唯「來」一字平聲。宋之問《游法華寺》:「感真六象見,垂兆二鳥鳴。」上句唯「真」一字平聲。宋之問《自洪府舟行直書其事》:「貴身賤外物,抗跡遠塵軌。」上句唯「身」一字平聲。宋之問《自洪府舟行直書其事》:「百越去魂斷,九疑望心死。」上句唯「魂」一字平聲。這些詩句的下句或上句都沒有三平聲相承。

  [5]如五言詩律的基本平仄格式,b型句:平平平仄仄,A型句:仄仄仄平平,a型句:仄仄平平仄,B型句:平平仄仄平。b拗型句:平平仄平仄,B拗型句:仄平平仄平。都不存在四字仄聲的情況。除非非常極端的情況,如a型句如果第三字當平而用仄,則成為仄仄仄平仄,成為四字仄聲。即使這樣,也不允許下句三平聲。

  [6]王利器《文鏡秘府論校注》以為「此『八種』為『六種』之誤」。

  [7]王利器《文鏡秘府論校注》持此說,說:「竊疑此文之『於公義』即『於公異』音近之訛,考其時 在建中、貞元之間,元兢與於公異或相值也。」

  [8]日人中澤希男《文鏡秘府論校勘記》持此說,以為:「(於公)作人名難有合適的解釋,『於』或為『乎』形訛,『公』或為『八』字之訛。如果訓作『莫能識其徑路乎,八義藏之篋笥云云』,不會是勉強的。『八義』即前所說『八種切對』。」

  [9]以上據王新華《避諱研究》,齊魯書社,2007年。

  [10]這方面已有一些論文論及這一問題,如曹文彪《論詩歌摘句批評》(《文學評論》1998年第1期),張伯偉《摘句論》(《中國詩學研究》,遼海出版社,2000年)。

  [11]蕭統《答湘東王求文集及詩苑英華書》,《昭明太子集》第4卷。

  [12]蕭綱《答張纘謝示集書》,《梁簡文帝集》,《漢魏六朝百三家集》第82卷上。

  [13]蕭子顯《自序略》,《梁文紀》第11卷。

  [14]事見《舊唐書·高宗中宗諸子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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