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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栽培」論到「殖產」說

2024-10-13 10:14:35 作者: 吳廷璆

  斯密在其經濟學巨著《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中寫道:「每個人都不斷地努力為他自己所能支配的資本找到最有利的用途。」[2]「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比在真正出於本意的情況下更有效地促進社會的利益。」[3]斯密的說教是,個人無論出於何種動機,其追求私利的行為必然會產生有利於社會的客觀效果。

  因此,斯密痛斥壟斷,反對國家干預經濟。他說:「任何一種學說,如果特別鼓勵特定產業,違反自然趨勢,把社會上過大一部分的資本投入這種產業或要限制特別產業,違反自然趨勢,強迫一部分原來要投入在這種產業上的資本離去這種產業,即實際上都和它所要促進的大目標背道而馳。」[4]「如果政治家企圖指導私人應如何運用他們的資本……是再危險也沒有了。」[5]

  在早期資本主義時代,斯密等創立的自由經濟學說堪稱經典,但這種學說本身具有二重意義。它既是衝破封建制度和思想束縛的藩籬、為新生資本主義鳴鑼開道的進步學說,也是在自由的幌子下讓弱者撤除防禦的強者經濟學。而對後者的本質進行無情揭露並予以猛烈反擊的是德國學者李斯特。

  1841年,李斯特的代表作《政治經濟學的國民體系》問世。這是一部在國際自由貿易論及政府干預論等問題上公然與亞當·斯密的經濟學說唱對台戲的巨著。

  李斯特認為,在英國工業力量已獨占世界鰲頭的現實情況下,像德國這樣工業明顯落後的國家,若按斯密的說教敞開國門開展所謂自由國際貿易,無異於少年與壯漢角力,結果不言自明。他堅決反對德國跟在英國人後面吟唱自由貿易之歌,並警告說:「事實上最大限度的國際貿易自由,它的結果甚至使國家淪於奴隸的地位。」[6]

  關於如何實現一國的工業化,李斯特反對放任及政府無為。他有如下一句名言:「固然,經驗告訴我們,風力會把種子從這個地方帶到那個地方,因此,荒蕪原野會變成稠密森林;但是要培植森林因此就靜等風力作用,讓它在若干世紀的過程中來完成這樣的轉變,世上豈有這樣愚蠢的辦法?如果一個植林者選擇樹秧,主動栽培,在幾十年內達到了同樣目的,這倒不算是一個可取的辦法嗎?」[7]李斯特的觀點是,比之於財富的積累,生產能力的培植更為重要,這就如同一棵結果之樹比其生產的果子更重要一樣。在德國,這棵工業之樹的成長已不能靜待自然的衍生,而要通過人工培植,這個植樹人就是國家。「作為政治家,此外還首先應當並且必須懂得,怎樣才能激發、增長並保護整個國家的生產力;另一方面,他須還懂得這種生產力在怎樣的情況下會趨於衰退,處於睡眠狀態或被完全摧毀;怎樣依靠了國家的生產力,就可在完美的方式下利用國家資源從而爭取國家的生存、獨立、繁榮、權力、文化與遠大的前途。」[8]

  顯然,李斯特是站在弱者的立場上,在以敏銳的洞察力觀察了歐洲的政治經濟形勢後,作出上述闡釋的。比之於亞當·斯密,他的經濟理論對落後的德國來說,少了幾分理想化,多了幾分現實指導意義。

  日本發生明治維新後,明治政府派出高級使節團,歷訪歐美12國,找到了興邦治國的途徑。使節團副使、享有「日本的俾斯麥」之名的大久保利通回國後即向政府提出了著名的《殖產興業建議書》,內稱:「大凡國之強弱,繫於人民之貧富;人民之貧富,繫於物產之多寡;而物產之多寡,則在於是否勉勵人民之工業。歸根結底,未嘗不在於政府官員之誘導與獎勵……宜按國之風土習俗,民之性情知識,制定其方法,以此為今日行政之根本,保持其已開成者,誘導其未就緒者。」[9]大久保是否知道李斯特的理論無從考證,但他作為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在耳聞目睹的歐美實地考察中,同樣領悟到事物的真諦,即經濟上落後的日本要想奮起直追,國家不僅要「誘導」和「獎勵」工業,還必須「制定其方法」,做「工業之樹」的植樹人。由此可以窺知,在日本資本主義經濟的起步階段,明治政府就不是放任無為的態度。明治初期大辦官營企業,自上而下地推行、扶植和發展資本主義經濟便是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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