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大日本帝國」投降

2024-10-13 09:58:15 作者: 吳廷璆

  1941年12月10日,日軍通過馬來海戰,登陸關島和菲律賓北部。次日,德意也對美國宣戰,並在柏林簽署了日德意三國共同作戰、不單獨媾和,以及建設新秩序的三國協定。內稱:

  「日德意三國在戰爭勝利終結之後,為了在1940年9月27日締結的三國條約意義上的公正的新秩序的到來,也應最為密切的合作。」[1]

  也就是說,日德意三國已經把東西兩半球的侵略戰爭融合為一個整體,並為了「新秩序的到來」而開始了全球性的戰爭。對此,1942年1月2日,美英中國等26個國家在華盛頓發表《共同宣言》,表達了不單獨對日媾和及聯合戰鬥的意志。《共同宣言》的發表,標誌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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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謂「太平洋戰爭」的初期,日軍長趨直入。1941年12月25日,占領香港;1942年1月3日,開始進攻緬甸;2月15日,占領新加坡(英軍投降);3月1日,在爪哇島登陸;3月8日,占領仰光;3月9日,占領印度尼西亞(荷軍投降);3月17日,美軍麥克阿瑟兵團退出菲律賓;4月1日,日軍在西部紐幾內亞登陸;6月7日,占領阿留申群島的基島……。

  一時之間,日軍極盡瘋狂,席捲東亞大陸和南洋各地。日本國內「赫赫戰果」的報導也連續不斷。實可謂舉國一片歡騰,以致連上小學的兒童,每人都可以享受到政府分發的巧克力奶糖,使孩子們的心靈深處,也受到侵略戰爭的腐蝕。

  然而,同年8月7日,美軍在瓜達爾卡納爾島登陸之後,戰局發生逆轉。在此之前,由於蘇軍堅守史達林格勒,德意法西斯在歐洲戰場上,也開始出現敗退之勢。

  1942年12月31日,日本戰時大本營決定放棄瓜達爾卡納爾島。

  1943年4月18日,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的座機被美軍擊落;5月12日,美軍在阿茨島登陸,30日全殲島上日軍。此時,德意軍隊在北非戰線投降;9月3日,美英軍隊登陸義大利半島,9月8日,義大利向盟國投降。

  在這種情況下,1943年9月30日,日本御前會議決定《今後應該採取的戰爭指導大綱》。內稱:「帝國要以今明年內決定戰局大勢為目標,在繼續摧毀美英敵人攻勢企圖,迅速確立必勝之戰略態勢的同時,要急速增強決勝戰鬥力量,特別是航空戰鬥力量,以對美英實施主動作戰。帝國要益加與德國密切合作……。要在國內迅速確立決戰態勢,同時,要更加強化大東亞之團結。」

  此外,則是決定「帝國在進行戰爭上,於太平洋及印度洋方面應絕對確保的重要區域,是包括千島、小笠原、內南洋(中、西部)及西部紐幾內亞、巽他和緬甸地區。」[2]

  同日,根據上述指導大綱所決定的《當前緊急措施》中,進一步明確「將絕對防衛線退至馬里亞納、加羅林和紐幾內亞。」[3]

  上述情況表明,日軍實際是處於軍事失利和退守之中。然而,日軍為了改變在南洋地區的被動局面,同年在中國大陸上展開了所謂的「掃蕩戰」。1943年2月13日—3月13日,日軍在長江以北,為了貫通漢口、岳州和沙市,展開了所謂「江北殲滅戰」;5月5日,開始進行所謂「江南殲滅戰」;同月12日又有所謂「鄂西作戰」,23日占領漁陽關(29日被擊退);10月7日,日本戰時大本營傳喚「支那派遣軍」總參謀長松井久太郎,命其向中國南部調遣5個師團,並集結5個師團作為大本營備用。同月,日軍又開始在湖南省北部進行所謂「殲滅戰」,12月3日,占領常德(11日被擊退)……[4]

  在上述期間,日本政府還分別於10月14日和30日,同菲律賓和中國汪精衛傀儡政權,簽訂了所謂同盟條約,聲稱以「建設大東亞」為目的,「剷除對之妨害的一切禍根」,實施政治、經濟和軍事上的密切合作等等。[5]

  然而,日軍的「掃蕩戰」不過是猖獗一時,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大日本帝國行將崩潰的命運。

  1943年11月21日,盟國軍隊在吉爾伯特群島的馬金島和塔拉瓦島登陸,25日全殲島上日軍。至同年12月,中國抗日軍民抵抗和牽制了大約62萬日軍(至1945年8月為105萬),[6]特別是八路軍和新四軍的力量日益增強,抗戰根據地不斷擴大,從而有力地把握了抗日戰爭的主動權。

  同年11月27日,美英和中三國首腦發表《開羅宣言》,莊嚴宣布:

  「三大同盟國為了制止和懲辦日本國的侵略而繼續進行此次戰爭。三大同盟國沒有為本國謀求何等利益之欲求,也沒有何等擴張領土之念。

  「三大同盟國的目的在於,剝奪1914年第一次世界戰爭開始後日本國所奪取或占領的太平洋的一切島嶼,並將日本國從清國所竊取的如滿洲、台灣及澎湖列島等一切地區,歸還給中華民國。

  「將日本國從依據暴力和貪婪而掠取的其他一切地區驅逐出去。

  「上述三大同盟國注意到朝鮮人民的奴隸狀態,因此決心使朝鮮自由獨立。」[7]

  《開羅宣言》的發表,意味著世界反法西斯戰線的加強,明確了反法西斯戰爭的主要目的。

  然而,有道是「困獸猶鬥」。1944年1月25日,日本大本營傳喚松井,命其「為了殲滅支那西南敵人的主要空軍基地,要確保湘、桂、粵、南部京漢鐵路沿線的主要城市。」隨後,於同年2月新設第5航空軍,編入所謂「支那派遣軍」;4月17日,在京漢鐵路沿線開始所謂「打通大陸作戰」;5月27日,日軍又開始在湘、桂作戰;6月18日,攻占長沙;26日,占領衡陽飛機場……。[8]

  但是,日軍的瘋狂作戰不過是一種變態的掙扎。同年6月15日,盟軍登陸塞班島(7月7日全殲島上日軍);7月1日,日軍在中國衡陽的突擊戰受阻;11日發起的第二次衡陽攻擊戰,於22日以失敗告終;此前的7月21日,盟軍登陸關島……。

  同年7月22日,日本東條英機內閣倒台,成立了小磯國昭內閣。8月19日,在日本天皇親臨之下,日本最高戰爭指導會議決定《世界形勢判斷及指導大綱》。其中,有關「東亞形勢」中寫道:

  「敵人以對帝國短期結束戰爭為目的,將在各方面相互策應,繼續進行有組織的總攻勢,特別是以空襲本土及將本土與南方地區分離為目的,將依靠從太平洋及大陸方面的攻勢作戰,來謀求戰局的急速進展,而且隨著上述戰局,還將窺竊登陸本土之機。」

  「敵人與其武力攻勢相策應,還將更加實施政治謀略,企圖使我喪失戰鬥意志,同時,將加劇離間大東亞各國與日本。」

  該文件進而言稱:

  「大東亞諸邦,除滿洲之外,在現今的形勢下,其對日合作態度已有消極之兆。今後,隨著軸心國在東亞和歐洲戰局的變化,加上敵人政略方面的激化,將逐步增大政府及民眾的動搖和治安的惡化,尤其有導致支那占領區民眾對日不合作、菲律賓民眾擺脫日本走向敵對之大虞。」

  「西歐第二戰線作戰成功與否,將對德國的命運具有重大影響,德國今後如能抓住良機,進行反擊,或者能夠充分切斷美英軍隊補給線的話,或可挽回戰爭局勢,不然的話,美英戰線將逐步向內陸擴大。」

  「在東亞及歐洲形勢發展不利於軸心國時,蘇聯是否還能對日本堅持以往的中立態度,是屬疑問。但在不發生特別事態的限度內,不要出現蘇聯自行對日參戰,以及對美國提供軍事基地之舉。」

  「現今,敵人正在趁把握戰爭主動權之現狀,傾盡全力,在政治和軍事上進行強化決戰攻勢,從今年夏秋開始,軍事與政治局勢的發展將愈發嚴重。對此,帝國不論歐洲形勢如何發展,都必須傾力於決戰之努力,摧毀敵人,以政治軍事施策相結合,堅決向完成戰爭而邁進。」以下,則是所謂「戰爭指導大綱」。其中內含:

  「本年度後期,要最高度發揮皇軍之戰鬥力,指導決戰,以打擊摧毀敵人之企圖」;

  「在太平洋方面,要殲滅前來進攻的美軍主力」;

  「要確保南方重要地區,且排除萬難,以期保全圈內的海上交通」;

  「在印度洋方面大體維持現狀」;

  「要貫徹維護國體之精神,激起敵愾之心,奮起鬥爭之魂,指導國內徹底鬥爭」;

  「進一步密切統帥與國務之聯繫」;

  「對重慶要迅速發動有統制的政治工作,以解決支那問題。為此,要極力利用蘇聯」;「對德國要在緊密聯繫之下,為邁向完成共同戰爭而採取御前手段」等等。[9]

  上述決策內容,反映了日本政府不得不承認的現實,同時也表明日本政府依然企圖作最後的掙扎。

  但是,日軍在戰場上的失敗,已經是無法掩蓋的事實。同年9月15日,美軍在帛琉、莫羅泰島(今印尼以北)登陸;9月29日,全殲關島和梯尼安(Tinian——塞班島以南7.5公里)島上的日軍;10月20日,美軍在菲律賓的萊特島登陸,開始了切斷日本與南方聯繫的戰役,在隨後展開的海戰中,日本聯合艦隊慘敗,喪失了它的主力;11月24日,美軍從馬里亞納基地開始空襲東京;在中國戰場和緬甸戰場上,日軍也處於掙扎之勢……。

  1945年2月4日,美國總統羅斯福、英國首相邱吉爾和蘇聯部長會議主席史達林,在雅爾達會晤,達成《雅爾達協定》(11日發表)。內中明確規定:

  「在德國投降且結束歐洲戰爭之後的二個月或三個月,蘇聯依照下列條件與聯合國一起參加對日戰爭:

  一、外蒙古(蒙古人民共和國)維持現狀。

  二、恢復由於1904年日本國背信棄義攻擊而受到侵害的俄國的原有權利。(1)庫頁島南部及與之鄰近的一起島嶼歸還給蘇聯。(2)維護蘇聯在大連商港的優先利益,該港應國際化。恢復作為蘇聯海軍基地旅順口的租借權。(3)供給東清鐵路及大連出口的南滿洲鐵路,要成立中蘇合辦公司,共同經營,但要保障蘇聯的優先利益。中華民國在滿洲擁有完全的主權。

  三、千島群島應引渡給蘇聯。」[10]

  蘇聯在上述條件下參加對日戰爭,具有大國沙文主義傾向。特別是要恢復沙皇俄國時期在中國的侵略權益,更是有損中國主權。但是,蘇聯的參戰對於加速大日本帝國的崩潰,卻起到了重要作用。

  同年2月14日,日本前首相近衛文麿向天皇呈遞奏摺。內稱:

  「戰敗雖然遺憾,但是遲早必至。謹以此為前提,陳述如下:

  「戰敗乃我國體之瑕疵,然英美之輿論,現今尚未進至變革我國體之地(當然也有部分過激論者,其將來如何變化,難以預知)。因此,即使戰敗,在國體上也無需憂慮。從維護國體之方針而言,最堪憂慮者,與其是說戰敗,莫如說是隨著戰敗而可能引起之共產革命。

  「仔細考慮,我國內外之形勢,現今急速向共產革命發展。也即,國外有蘇聯之異常擴張。我國國民不能確實把握蘇聯意圖,自1935年蘇聯採取人民戰線戰術,即兩個階段之革命戰術以來,尤其是最近解散共產國際以來,我國國民顯然具有輕視赤化危險之傾向。此乃膚淺且偷安之見解。蘇聯最終不會放棄赤化世界政策,最近對歐洲各國進行露骨之策動,正在逐步明顯。(中略)

  「蘇聯此種意圖,對東亞也是一樣。現今,以從歐洲歸來的岡野為中心,在延安也有日本解放聯盟,並與朝鮮獨立同盟、朝鮮義勇軍、台灣先鋒隊等聯繫,向日本呼籲。形勢如此推移,蘇聯不久即將干涉日本內政,情況十分危險(也即公開承認共產黨,有如向〔法國〕戴高樂政府、〔義大利〕巴多里奧政府要求的那樣,共產主義者加入內閣、廢除治安維持法及防共協定等)。回顧國內,實現共產革命之一切條件,也有日益具備之概。也即生活貧困,工人之發言權增大,對英美敵愾心之高漲,反面則為親蘇氣氛。軍部內一夥之革新運動,趁機發起之所謂新官僚運動,以及正在背後操縱之左翼分子暗中活躍。其中特別值得憂慮者,是軍部內一夥之革新運動。

  「多數少壯軍人,相信我國國體與共產主義可以並存。軍部內革新論之基本方針,亦在於此。傳聞皇族之中也有對此主張傾耳者。大部分職業軍人,出身於中等以下之家庭,其多數處於容易接受共產主張之境況。又因彼等在軍隊教育中被徹底灌輸國體觀念,所以共產分子正在以國體與共產主義之並存論,將彼等拉攏過去。

  「現今,業已明了,發動滿洲事變、支那事變,並將之擴大,遂導致大東亞戰爭者,便是此等軍部內有意識、有計劃之行動。滿洲事變之際,彼等則公開揚言事變之目的在於國內之革新。此乃眾所周知之事實。支那事變之際,公開揚言『應該把事變永遠延長下去,如果事變得到解決,國內就不能革新了』,也是此等一夥之核心人物。」

  近衛又說:

  「最近,戰局已告危急,與此同時,一億玉碎之呼聲也在逐步增強。持如此主張者,雖是所謂右翼之流,但仔細觀察,其背後則是正在煽動,以使國內陷入混亂,最終實現革命目的之共產分子……。就戰敗必至之前提而論,如果繼續進行勝利無望之戰爭,則將全然受騙於共產黨。因此,在下確信,應從維護保持國體的立場,迅速採取終結戰爭的方法。……總之,肅清此等一夥,實行軍部重建,乃是從共產革命方面挽救日本之前提先決條件。」[11]

  近衛的上述奏摺,可謂以他多年從政、三次組閣的政治嗅覺,敏銳地感到了「大東亞戰爭」終將失敗的命運。而且,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敢於講出來,可謂也是他的特殊地位和狡譎所致。然而,近衛畢竟是近衛。在日本對外發動侵略戰爭行將失敗之際,他也沒有明白「多行不義必自斃」的客觀規律,而是把戰爭責任歸結為「少壯軍人」和所謂「背後煽動」的共產分子。歸根結底,是為自己,同時也為以日本天皇為首的上層統治者開脫罪責。

  進入1945年,日軍在戰場上更是節節敗退。2月3日,美軍進入馬尼拉;2月19日,在日本硫磺島登陸,3月17日,全殲島上日軍;4月1日,美軍登陸沖繩本島(6月21日全殲島上日軍);4月7日,中國軍隊收復湘西北的老河口;5月9日,日軍在湘西作戰以慘敗而終;5月27日,中國軍隊收復南寧;6月29日,收復柳州;7月27日,收復桂林……。在此期間,蘇軍首先攻克柏林,德國法西斯於5月7日宣布無條件投降。

  5月9日,日本政府發表《關於德國投降的政府聲明》。內中將日本政府對外發動侵略戰爭的目的,改稱為「原本在於自存自衛」,並揚言「歐洲戰局之急劇變化,對帝國之戰爭目的不會給予絲毫變化。」[12]但是,6月8日御前會議所做的《世界形勢判斷》中,卻不得不承認:

  「大東亞之戰況,對帝國甚是不利……。美英趁有利之戰爭形勢,將儘快地把帝國本土與大陸隔斷,同時正在策劃依靠激烈之航空作戰,使帝國喪失力量,企圖一舉對帝國本土進行短期決戰……。重慶方面依靠美國支援,將謀求強化美式基幹戰爭力量,與增強空軍相結合,策應美軍作戰。秋季以後,很可能對日進行全面反攻……。再者,面對我占領地區之敵,特別是延安方面之游擊反攻,將益加激烈。」[13]

  然而,與日本政府至此依然不肯放棄侵略政策一樣,同日在御前會議上所確定的《今後應採取的指導戰爭之基本大綱》中,卻列舉了如下的方針和要領:

  「要以七生盡忠之信念為源動力,以地利人和,將戰爭進行到底,以期維護國體,保衛皇土,實現征戰目的」。

  「迅速強化皇土戰場態勢,將皇軍之主要戰鬥力量集中於此」;

  「抓住世界形勢轉變的微妙時機,靈活有力地實施對外各種政策,特別是對蘇、對支那政策,有利地完成戰爭」;

  「在國內整備本質性貫徹國民戰爭的各種態勢,以對應舉國一致、皇土決戰」等等。[14]

  上述決策雖然是一種負隅頑抗的態勢,但對於日本而言,已是風前殘燭了。

  同年6月15日,內府大臣木戶幸一終於向外相東鄉茂德提出了《收拾時局對策試行案》。其中寫道:

  「沖繩戰局之發展,雖然遺憾,但令人感到最終不得不成為不幸之結果。而且,其結果在最近之將來就將確實顯示出來。從作為御前會議議案之參考的我國國力之研究來看,令人感到本年度下半期以後,在事實上幾乎喪失了完成戰爭的一切能力。敵人今後將採取的作戰,是我這個外行難以準確判斷的。但是從現今敵人空軍大量燃燒彈攻擊之威力來看,使全國城市以至農村到處燃燒並非難事。而且不需要等到將來。也即當其採取破壞住房戰術時,在住房儲存之衣服糧食喪失的同時,特別是農村歷來不習慣空襲,故而遭到如此意外攻擊之時,預先疏散儲存物品,終究難以實施,結局不得不幾乎喪失殆盡,更何況全國之小村鎮,沒有對空防禦,地上之民用防空設施也極為薄弱焉……。」

  木戶認為:

  「從以上觀點來看,果斷收拾戰局,乃是我國今日至上之要求……。雖說是由軍部提倡和平,然後政府加以策定並開始交涉乃是正道,但從目前我國之現狀來看,在今日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等待時機成熟,則恐怕失去時機,最終與德國之命運同蹈一轍,難免落入不能達到維護皇室安泰和國體的至上目的之悲慘境地。因此,從以往之事例來看,作為極其特殊之異例,而且實在誠恐誠惶,唯有為了下之萬民,呈請天皇陛下勇斷,根據上述方針,以收拾戰局。」(下略)[15]

  同樣,日本駐蘇大使佐藤在7月20日,也向東鄉發出了要求促使「終戰」的電文。內稱:

  「經過慎重考慮,本使無保留地提出如下意見……。本使在第1143號電文中業已提出:交戰能力遭到破壞,依然繼續戰爭是不可能的。然而,皇軍以至全國國民,沒有至上命令,不肯降於敵之軍門,的確直至最後一人也不舍矛而去,但在敵人絕對優勢的炮火攻擊之下,業已喪失交戰能力的將士及國民,即使最終全部戰死,也不能挽救社稷,七千萬國民草枯,上之一人焉得安泰?思及於此,令人感懷,個人之立場,軍之名譽,以及作為國民之自負心,皆難替代社稷。也即,我應堅定決心,早日提出講和。」

  「關於提出講和問題,本使認為,根據貴電第893號之派遣特使,在莫斯科進行最為至當。然而,派遣特使之事,不幸遭到蘇聯拒絕,因此需要其他方案。」

  進而,佐藤再次重申:

  「在提出講和之際,我方應保留且應力主的,是擁護國體。這應該作為我方的絕對要求,並給對方以強烈的印象。此事,本使在第1416號電文中業已說過。關於這個問題,本使認為,將保持國體作為國內問題,不列入講和條件,或許是一種方法。但在這種情況下,勢必要在國內召集憲法會議,在形式上也要採取聽取民眾聲音之體例。而且,在會議中難保沒有極左黨公然反對保持國體者。再者,召集憲法會議本身又與我憲法相牴觸,如果按非常事態處理,則需要對違憲之非難,予以某種適當解決。」[16]

  上述情況表明,日軍的負隅頑抗已經到了難以保存社稷的地步。因此,如何結束戰爭,特別是如何保存國體問題,已經成為日本統治階層最為焦慮的主要問題。

  在此期間,日本政府曾提出向蘇聯派遣特使,以期通過蘇聯實現有條件的講和。但蘇聯方面以理由不明拒絕接受特使,以致日本政府此次「幻想外交」失敗。

  同年7月26日,美、英、中三國首腦聯合發表《波茨坦公告》,莊嚴宣告:

  「吾等代表數億國民,一致協議給予日本國結束此次戰爭之機會。」

  「德國對崛起的世界自由人民力量之無益的而且無意義的抵抗之結果,已對日本國國民極其明白地顯示了先例……。吾等軍事力量的最大限度的使用,將意味著日本國軍隊不可避免的而且完全的毀滅,同時也意味著日本國本土的完全毀滅。」

  進而,公告宣布:

  「吾等認為,不從世界上驅除不負責任的軍國主義,則不能產生和平、安全及正義的新秩序。故而,必須永遠剷除欺騙日本國國民,使之犯有參加征服世界之過錯者的權力及勢力。

  「在確實證明建設上述新秩序,且粉碎日本國實行戰爭能力之前,吾等為了確保完成在此指出的基本目的,將占領聯合國指定的日本國領域內的若干地點。」

  「必須履行《開羅宣言》的各項條款,日本國的主權只限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及四國並吾等所決定的各小島嶼之內。」

  「日本國軍隊完全解除武裝後,可各自返回家庭,得到從事和平生產的生活機會。」

  「吾等沒有使日本民族奴隸化,或使日本國民滅亡之意圖。但是對包括虐待吾等俘虜者在內的一切戰爭罪犯,要嚴加懲處。要剷除日本國政府在日本國國民中間對恢復和加強民主主義的一切障礙,要確立言論、宗教及思想自由,並尊重基本人權。」

  「准許日本國保持能夠支撐其經濟且能公正償付實物賠償之產業。但是能使日本國進行戰爭和進行再軍備的產業不在其內。准許為前述目的而獲得原料(與統制原料相區別)。准許日本國將來參加世界貿易。」(以下從略)

  最後,公告明確宣布:

  「吾等要求日本國政府立即宣布全日本國軍隊無條件投降,且提供與上述行動之政府誠意相適當而充分的保障。除了上述之外,日本國的選擇只有迅速而完全的毀滅。」[17]

  在這種形勢之下,日本內閣總理大臣鈴木貫太郎,依然在28日對記者表示:「政府不認為〔公告〕有任何重大價值,只能不予理睬。吾等唯有誓將戰爭進行到底。」[18]

  8月6日,美軍在廣島投下第一顆原子彈;8月9日,蘇聯對日宣戰;中國八路軍總部宣布全面大反攻;美軍在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

  1945年8月10日,日本情報局總裁下村和陸軍大臣阿南惟幾,相繼發表談話和布告,下村言稱:

  「最近,美英敵人加劇空襲,一直在準備本土登陸作戰。對此,我陸海空軍之精銳正在整頓迎擊態勢。現今,以我全軍特攻之旺盛鬥志,足以一舉擊潰驕縱之敵。在此期間,全體國民經常忍耐殘暴敵人之轟炸,繼續義勇奉公,實在不堪感激。美英敵人最近使用新發明的新型炸彈,將人類史上沒有過的殘忍無道,施予無辜之老幼婦女兒童。加之昨天九日,與我有中立關係的蘇聯加入敵方,單方面宣布之後,則對我加以攻擊。我軍固然要立即迎擊,不容敵人輕易進攻。但現今不能不承認的確是處於最壞的狀態。為了正當地維護國體,堅守保持民族名譽的最後一線,政府固然要做最善之努力,但也期待一億國民為了維護國體,克服一切困難。」[19]

  阿南陸軍大臣的布告言稱:

  「蘇聯終於進犯皇國,儘管明文如何粉飾,但侵略稱霸大東亞之野心昭然。事已至此,又復何言?唯有斷然完成聖戰。即使臥野嚼土食草,也要斷然一戰,……全國官兵皆應體現楠公精神,再現時宗斗魂,為殲滅驕縱之敵而驀進。」[20]

  然而,這些言辭除了輿論欺騙之外,已經無法挽救大日本帝國崩潰的命運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播放天皇《終戰詔書》。隨著模糊不清的「玉音」,大日本帝國在戰爭中倒下了。

  同年9月2日,日本政府代表重光葵在「密蘇里」艦上簽署投降書。近代日本自「明治維新」開始的東亞戰略和政策,以失敗的結局而告終。

  注釋

  [1]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574頁。

  [2]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588—589頁。

  [3]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年表部分,第175頁。

  [4]參閱臼井勝美:《日中文件年表草稿》,クレス出版社1998年版,第291—296頁。

  [5]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590—591頁。

  [6]統計數字,見臼井勝美:《日中外交年表草稿》,クレス出版社1998年版,第297頁、第333頁。

  [7]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594—595頁。

  [8]參閱臼井勝美:《日中文件年表草稿》,第298—300頁。

  [9]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01—604頁。

  [10]見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07—608頁。

  [11]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08—611頁。

  [12]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11頁。

  [13]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13頁。

  [14]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15—616頁。

  [15]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16—617頁。時間據同書年表部分,第185頁。

  [16]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22—623頁。

  [17]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26—627頁。

  [18]見服部卓四郎:《大東亞戰爭全史》,原書房1965年版,第920頁。

  [19]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34—635頁。

  [20]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年表並主要文書》下,第63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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