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的夢裡

  姜此然聽見了查小兔最後的三個字。

  她睡過去了，她可能再也不會醒。

  他害怕了，他害怕她真的睡了，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要睡！不要睡！」

  「查小兔！」

  姜此然探了探她的脈搏，已經弱得幾乎就感受不到了。

  他沒有猶豫，拔出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鮮血一滴一滴地滴入查小兔的口中。

  手腕放在她的唇邊，冰冷的唇觸到他的手腕上，有一種過了電似的感覺。

  

  姜此然不知道她喝了多少血，只見她的臉上漸漸有了些血色。

  查小兔昏迷之間，只覺得一股暖流一點一點地進入身體。

  緊接著，暖流便像洪水破堤一樣湧入了她的身體。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在恢復生機。

  她大力地吸了一口氣，氣息趨向平緩。

  姜此然手上的傷不知何時已經好了，他將查小兔抱在懷中，把臉緊貼在她的臉上，感受著臉的的溫度。

  她越來越暖了，他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下。

  二人就這樣相擁入眠。

  查小兔做了一個夢，夢裡見到了姜此然。

  大戰後的戰場，一片淒涼。空氣中充滿了屍腐的臭味，土地已是一片死寂，哪怕是陽光燦爛，卻也只能照出一片荒涼。

  兵士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戰場上，百姓的哀嚎也已經停止，他們也都死在這場戰爭中，沒有了生氣。

  廢墟間，不時可見戰旗歪斜，房屋的斷壁殘垣發散著燒焦的味道，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

  查小兔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到了這裡，她在這一遍看著就讓人覺得恐怖的地方，艱難地避開腳下的每一具已經沒有靈魂的空殼，向前行走著。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又或者這裡有什麼等著她去找到。

  在這片淒涼之地，幾株藍色的野花頑強地從瓦礫中探出頭來，它們在風中搖曳，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斷腰骨。

  藍色的野花後面的殘板堆疊的縫隙中，她好像隱隱看到了藍色的光。

  莫非那底下也壓著藍色的野花。

  她不禁走過去，伸手去翻開那些殘破的，還帶著燒焦的味道的木板。

  映入眼中的不是野花，而是一個有著一雙透亮如海的藍瞳的小男孩。

  他的臉又髒又黑，像塊炭似的。

  身上的衣服又寬又大，勉強遮蓋在身體上，腰間用粗布繩隨意綁著。

  他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眼裡有驚恐，有慌亂，還有些微微的期待。

  兩個人怔了一下。

  很快，男孩舉著比他還高的劍，用力地揮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劍太重了，更像是向下砍了去。

  「別怕。」查小兔認得那雙眼睛。

  他是姜此然，姜此然五歲的時候的樣子。

  她微微一笑，蹲下身子，張開雙臂。

  「來，姐姐帶你回家。」

  男孩姜此然沒有放下劍，依然抖著手，用力地提著劍指著她。

  「你不怕我嗎？」

  她輕輕一笑，「幹嘛要怕你，你長這麼好看。」

  男孩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污和傷痕，連鞋都沒有的腳，再看看自己身上襤褸的衣衫，怎麼也不可能跟好看二字掛上關係。

  「你莫不是瘋子？」他歪著小腦袋，狐疑地看著她。

  「嘿，你還知道瘋子。我就是，就喜歡養你這種長得好看的孩子，讓你讀書，教你寫字，最後以後考個狀元，給我養老送終。」查小兔逗他。

  「你想要個兒子，為何不自己生一個？」男孩問。

  「喲，你連這個都知道。」查小兔抿著嘴，賊賊地笑。

  「找不到好看的男人，生不出你這麼好看的孩子，所以還不如抱一個，養好了都一樣。」她繼續逗他。

  他看了看周圍，「也是。男人都死光了，你確實找不到了。」

  查小兔笑得更開心了。

  「所以啊，你能不能勉為其難給我當兒子呀。我一定好好疼你，只要你答應給我養老送終就行。」

  男孩終於放下了劍，如同放下了他的心防似的。

  「那你保證不賣我？」

  「不賣你。」

  「保證不打我，不苛待我？」

  「我保證。」

  「只要你給我吃的，不用多，三分飽就行，我可以給你干所有的活。等我十歲了，我就可以出去掙錢養活你。可好？」

  查小兔收起了笑容，開始心疼起這個在戰火里存活下來的小男孩。

  他如此懂事，如此委曲求全。

  「這樣不是成了你養我，哪裡還是我養你啊。」

  「你是大人，有個大人就沒有人會賣我。」

  「嗯。好吧。那你養我，我保證你不被賣來賣去，一直留你在身邊，可好。」

  男孩站直身體，「好。你若是實言，我便殺了你。」

  查小兔點點頭，「好。」

  她再次張開雙臂迎接他。

  他第一次低聲地說：「我身上髒。」

  她走過去，緊緊地抱住他，「沒事，洗洗就乾淨了。」

  查小兔醒來時，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身上已經不再有疼痛的感覺。

  她偷偷地看姜此然的臉，想起夢裡的那個男孩。

  那是他的記憶嗎？

  她依稀記得自己快死的時候吞了些溫暖的東西。

  「他真的讓我喝了他的血？」

  查小兔坐起來，翻開自己的衣服，看著自己腹部，傷口已經完全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她正摸著自己雪白無痕的肚皮高興時，感受到了身旁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肚皮上。

  「你看，一點傷痕都沒有了。」

  她激動地跟他分享了起來。

  姜此然伸出手，輕輕地觸在她又滑又軟的肌膚上。

  忽然他手上用力，猛地一勾，攔腰將她按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手直接就碰在她的身體上，沒有隔著衣物。

  「我的血竟然還有這種作用。」

  他那雙藍瞳左右動著，看著查小兔的臉。

  「你為何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我也不能確定啊，只是死馬當活馬醫而已。」

  查小兔雙手按在他的胸肌上，撐出一點距離。

  姜此然手上用力，將她按在了自己胸膛上，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

  他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道：「你若死了，我養誰去。」

  查小兔一愣，夢裡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