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3一個「仁」字

2024-10-10 10:51:08 作者: 海棠春睡暖

  章四聽完,心中覺得有些奇怪。

  這天黑半夜,兩個乞丐來找他義父做什麼?還是來軍營尋找。

  章四有心打發他們,又恐他們真有要緊事,打發走耽擱義父大事。

  這才耐著性子,抬頭對這傳話親兵吩咐道;「你去帶他們帶進來,我親自過問。」

  「諾!」這親兵聞言,立刻轉身掀開帳簾,直奔營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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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長,人都帶來了!」

  不多時,當大帳門帘被再次掀開後,章四抬頭便見那親兵,已然帶了兩個破衣爛衫的人進入大帳。

  輕輕放下碗筷,面無表情上下打量這兩個乞丐一眼,淡淡問道;「就是你們二人要找我義父章邯?」

  大頭二人都是第一次進軍營,章邯親兵個個都是虎背熊腰,殺氣騰騰的廝殺漢,他們兩個自打進軍營後,就被無數人上下打量,審視。

  二人就像兩隻的老鼠進了狼群之中,那是被看得汗毛直豎,戰戰兢兢。

  此時被親兵帶到章四面前,更是被大帳中肅穆的氣氛給沖得七葷八素,惶恐異常。

  聞言,在那大頭的帶領下,他和他的那個同伴一起撲通跪在地上。面對章四的詢問,二人小雞啄米點著頭。

  章四對二人的反應倒不是特別意外。

  就是一地父母官,貿然到了軍營這種莊嚴肅穆之處都會不自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更別說他們這兩個鄉下人了,實屬正常。

  緩緩點頭,再次低頭扒拉完碗裡的米粒,「啪!」的一聲把碗放在面前桌子上。

  這一聲響,直嚇得下首跪地而二人又是一個機靈。

  緊接著,大頭二人便再次聽到上首傳來聲不帶感情的問詢聲;「爾等擅闖軍營,只為尋我義父?」

  二人雖不是軍營中人,可街頭的評書卻是聽得不少,怎的不明白擅闖軍營是多大的罪過。

  大驚之下,立刻磕頭如搗蒜,口中連連解釋著;「小的二人哪有那個膽子擅闖軍營啊!

  我們此來,真是有萬分緊急要事要當面稟報章邯將軍。」

  隨後抬頭瞅見章四面色沒有一點和緩的跡象,那大頭再不敢在隱瞞,張口便一五一十,把他們剛才看到的情況講了出來,旁邊的同伴不時補充幾句。

  二人說話時,仍舊不時偷偷觀察著上首章四的表情,生怕對方一個不樂意收拾自己一頓。

  今天在黃花山,張二麻子的翻臉無情可是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他們看來。

  就連那土匪張麻子都那麼喜怒無常,面前上首這個年輕的將軍大爺,豈不是更不好相處?

  直到他們說完,除了發現上首年輕將軍微微低頭思索外,並沒有任何發火的跡象。讓他們把那顆提起來的心微微放下一些。

  思忖片刻,上首章四說話了;「你們說的情況我已經知曉,義父早有收拾這股土匪的打算,只是這段時間比較忙才讓他們這夥人逍遙至今。

  這樣吧!

  你們隨我進村尋義父一趟,到底是否立刻出兵,這還要義父做決定。」

  大頭二人聞言趕忙表態,直言他們只是來傳遞消息,大人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需要他們他們一定全力配合。

  章四對他們二人態度還算滿意,便起身,帶著幾名親兵出了大營直奔章邯老宅走去。

  大頭兩個李二狗的跟班,自然忙不迭緊跟其上。

  章邯家中,他剛用過飯,正被媳婦逼著看兒子做功課。

  妻子自己,則和家裡的女人們攏著火炕在西屋打著葉子牌。

  這次南下,這娘們兒別的學沒學會不好說,可這葉子牌可是學得賊溜。

  當初在永清史家居住那一陣,就撇下他這個丈夫隔三岔五和各房女眷聽曲兒打牌,這回到川渝老家,她倒是頗有興致自己組起了牌局。

  隨著村里女眷們串門次數增多,也立可敦這些日子倒是絲毫不缺那搓牌的搭子。

  而章邯他的業餘時間,只能靠讀讀書,造造娃打發時間嘍!

  至於打牌?前世今生貌似他都沒有那個基因,手氣臭得很,十賭九輸。

  章邯抬眼看著兒子,在不遠處蠟燭下模樣認真寫著大字,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這種日子雖然平平淡淡,可他又是那麼溫馨。妻女相伴,兒女繞膝端的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看了一會兒子認真的模樣,章邯便再次低下頭,他手中拿的是一本唐人編纂的《農林集冊》。

  這本書相傳是唐代宗請數十名農學大家編纂,到後世已經失傳,章邯看的這本也是本缺了數頁的殘篇。

  「鐺鐺!」

  「進來!」

  正待父子兒子書房安靜學習之時,便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

  不多時,見也遂帶一人進門而來。

  章邯向她身後望去,見是章四,立刻把書放在面前桌上。

  皺眉問;『小四,半夜尋我可是軍營出了事情?』

  章邯慌忙搖頭,上前兩步恭敬解釋;『軍營沒什麼大事。

  只是剛才有二人到軍營找義父您,說那黃花山的土匪要趁夜溜走。小四不敢怠慢,便趕忙過來稟報義父知曉。』

  章邯聞言,霍然站起來,眉頭皺得更緊,對其追問;「報信二人現在何處?」

  章四答;『就在門外等候。』

  「帶進來!」

  「諾!」

  章四應了,立刻轉身出去回來,身後帶著衣衫襤褸的大頭二人。

  大頭二人見到章邯,便第一時間匍匐在地,口中連稱;『小的二人見過萬戶大人。』

  這番舉止,顯然路上有人教過他們。

  章邯定睛一看,嚯!還是熟人。

  這不就是今天被自己放走的,那李二狗身後的兩個跟班嗎?

  心裡驚訝,面上章邯卻沒露聲色。

  聲音低沉對地上二人垂問;『到底怎麼回事?

  你們不要有絲毫遺漏,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一遍。』

  「是!」

  「今日那李二狗帶我們拿著酒肉上了黃花山......」

  待聽完大頭二人的敘述,章邯臉色已然面黑如鍋底。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李二狗,自己改沒找他麻煩,他倒是有膽打自己的主意。

  那張二麻子也算油滑到了極點,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居然就有這麼大魄力連夜搬家,倒算是一個人物。

  若是真的讓這廝遇到一番機遇,倒是能成一番事業。只是這廝註定是沒這個機會了,惹到自己頭上,就是他今生最大的厄運。

  略微整理思緒後,章邯又問了面前大頭二人幾個問題,這幾個問題中他都下了鉤子,見二人沒有踩中,這才放下心來。

  扭頭沉聲對章四道;「你立刻回營點齊五百人,帶上他們在村口等我。」

  「諾!」章四領命,帶著地上大頭二人出去,出了章邯老宅,直奔軍營而去。

  章邯又對身邊侍候的也遂吩咐道;「你帶阿大阿二去把我的甲冑取來,我要出去一趟。」

  剛才幾人的對話,也遂都在一邊聽到清楚,遂點點頭就準備出門去辦。

  走了幾步,半途又回頭對章邯問;『要不要奴婢通知公主一聲。』

  章邯擺擺手,說道;『不用,我親自去說。』

  「好。」

  也遂離開,章邯回頭便看到兒子仍舊在一筆一划寫著大字,章邯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微笑。

  走上前,現在其旁邊看了一番,見兒子字跡工整,沒有一絲停頓跡象。顯然並沒有因為剛才來人有所分心,心中更加滿意。

  頗為愛憐地摸了摸兒子的後腦勺,溫言說道;「大郎你且在此做功課,困了就早些休息,為父出去一趟。」

  大郎寫完「玄」字最後一點,扭頭拿亮晶晶的眼睛,對章邯問;「父親可是去幫老族長報仇?」

  章邯表情一愣,笑著點點頭。

  大郎明白,復又說了句;「父親不可輕易放過他們。」

  「那是自然!」章邯說得理所應當;『惹到我章邯頭上,今日就送他們下拿黃泉報導。』

  章邯說話間,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狠辣刺的大郎心臟慢一拍。其深深呼吸口氣,才重重點點頭,用力捏著筆桿對父親說;「父親自去,大郎等您凱旋。」

  章邯訝有些然,卻沒再糾正兒子的語病,再次摸了摸兒子小腦袋,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大郎看著父親背影在書房消失後,復再次低頭,拿起一根小號的狼毫筆,在硯台上沾滿墨汁。

  只見他仔仔細細在硯台邊緣反覆磨著毛峰,直到狼毫在沒有一絲開叉,被磨成一簇圓錐形狀,他那肉嘟嘟小臉上,才露出些許滿意之色。

  蠟燭,滴答滴答融化成一滴滴紅色粘液,浸滿蠟燭頂端後漫出。

  沿著蠟柱垂直流淌,預冷後半途凝固成一條條半軟蠟條,像是給蠟燭做了一幅微型自然浮雕。

  燭光映照下,大郎緊緊抿著嘴唇,二指頭捏著狼毫揮墨;

  撇、豎、橫、豎、橫、

  緩緩收起最後一抹鋒銳,潔白的宣紙上,卻是躍然浮現一個大大的「仁」字。

  大郎笑了。

  他好似從這個筆畫銀勾的「仁」字間隙,看到一股躍然而出的鋒銳之意。

  「桌球桌球」

  一陣兵器擊打過後,章邯聽著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痛苦慘叫,臉上露出一抹陶醉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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