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7缺把扇子
2024-10-10 10:49:39
作者: 海棠春睡暖
這些高門大宅內,自有一套與外界截然不同處事法則。
住在裡邊的人,小心思可一點不少外邊的人少,甚至猶有過之。且有些矛盾,讓剛從外面進來的如玉根本看不懂。
就拿和她一起的糜月和小紅來說,如玉聰明地意識到,小紅屢屢針對糜月,其實對她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因為她們之前服侍的主子不同,很少有交集,自然不存在什麼利益上的矛盾,
小紅她對糜月的行為極盡貶低,肆意嘲諷,說到底,不過是她嫉妒心作祟。
倘若讓她和糜月掉個個,她怕是得高興死。
在如玉十六年的世界觀里,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可嫉妒的。
反而是小紅表面上處處鄙夷的態度才符合她的認知。
可內心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她之前的想法才是對的。
如玉有些苦惱,輾轉反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四更天才昏昏沉沉睡去,也沒想通。
如玉始終沒有想通的事情也簡單。進入這個府中,就已經與府中主子們形成了人身依附關係。
在這種人身依附關係的圈子裡,只有努力討好主人,與主人關係近,才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獲得更大的權利,獲得更高的身份,獲得更多的好處等等。
說到底,府內這種關係這種天下到處都是,只是身在其中,感覺較小不自知。貿然闖入這片縮小版的天地中,這裡矛盾更加凸顯,激烈,如玉才有如此大的感觸。
第二日清早,章邯剛醒,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睜開惺忪睡眼,側頭一望。
只見也立可敦正由著垂柳、冬雪兩位丫頭編著發樣。一旁還有海蘭察在旁邊指指點點,小聲說著些什麼。
因為臥室內的銅鏡是斜對著架子床的緣故,故章邯扭臉看她們的時候,一直盯著銅鏡里自己妝容的也立可敦,立刻便發現章邯伸頭的動作。
身子立刻斜斜扭過來,笑吟吟對朝這邊張望的丈夫道了句;「醒了?」
章邯輕輕點頭,撐起身,從旁邊拿過一張墊子斜斜靠在身後,疑惑問道;
「怎麼今日這麼早起來,天色都沒大亮,不多睡一會?」
也立可敦聞言搖搖頭,剛被垂柳插在頭上的步搖,發出釘釘的清脆響音。
「昨日已經答應了府中各房夫人,今日要陪她們去家廟進香,卻是不好讓人家等急了。」
章邯恍然。
接著下意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問道;「那我用不用一同前往?」
妻子此時說話間,已經梳理好起身,道了句;『去的都是府中女眷和家中小輩,你一個大男人去摻和什麼。』
說話間,她已經帶著侍女們到了臥室門後,又丟下一句;「一會我把冬雪留下,你起來吃完飯,想去什麼地方就讓她帶著,不想出去就在家看書。」
說完話,其身子已經翩然出了臥室。
這是把自己單獨給丟下了?
章邯摸了摸腦門,有些鬱悶。
門口冬雪見到後,暗自一笑。
徑直過去幫章邯倒了杯溫茶,送到其跟前,眨著眼睛說道;「貴人剛醒,口乾舌燥,喝杯茶潤潤喉。
待會,奴婢幫貴人穿戴洗漱完,咱們再出去吃早膳不遲。」
看看人家府中調教出的小丫鬟,再想想自己的小丫鬟也遂,簡直就是兩個品種嘛!章邯不由感嘆。
雖然剛來府中一天,接觸最長的也就是春柳、冬雪兩位丫頭。可章邯從她們身上,見到那種無微不至的妥帖,卻是之前在自己家不曾有過的。
一舉一動皆是想到主子之前,主子還沒開口,她們就已經為你想好了。
這種不經大腦的直接躺平享受,真真讓人有種愜意之感。
咕咚咕咚,喝了杯溫茶。
冬雪立刻拿出手帕,輕輕幫章邯擦乾淨嘴邊的茶漬,才從章邯手中接過茶杯,重新回去放在了茶桌上。
隨後冬雪便把章邯的衣服抱了過來,開始伺候著章邯穿衣洗漱。
期間章邯好奇問;「怎麼今兒不見也遂?
是跟著公主她們一起進香去了?」
冬雪認真幫章邯扣著身後布扣,嘴裡隨意答著;『也遂姐姐昨日當值,今公主殿下起來後,就早早吩咐其回房間歇著了。
貴人沒有見到也算正常。』
章邯哦了聲,點點頭。
穿好衣服,過去坐在也立可敦剛才坐的那張大銅鏡之前,任由冬雪幫他梳理長發,帶上了頂紫金冠。
全部收拾停當後,章邯站起來看了看鏡中的青年。
劍眉星目,短須削臉。配上這一身牙白色圓領儒袍,雲紋素色束腰,妥妥一副公子哥的形象。
頭頂長發被冬雪打了個高結,穿上一頂紫金冠後,又多了那麼一二分貴氣。
按說這幅形象是個人都會覺得滿意,可章邯卻是緊皺眉頭,總覺得哪裡缺了些什麼。
扭頭問面帶疑惑的冬雪丫頭,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直到二人到客廳吃早膳吃到一半之時,章邯才猛地拍了下桌子,口中嚷嚷著;「我當是缺了什麼,原來缺了一把摺扇。」
接著便身側冬雪吩咐;「冬雪你去找管事拿來幾把摺扇,我一會上街要用。」
冬雪訝然;「貴人要上街?」
「我這個閒不住的人,這一路每到一個地方總愛四處看看。
如今既然來了這史家集,豈有待在府中的道理。」章邯說得理所應當。
「貴人這番作為,倒真頗有些像那戲文里說的文人雅士,每到一地便要瀏覽山川美景。
只是貴人不知,這史家集也不大,府上就占了四分之一,實在沒什麼可逛的。」冬雪笑擺擺頭道。
章邯聞言卻伸出食指擺了擺,臉上不以為意反駁;
『冬雪你這便說錯了。
出去溜達不一定要專挑名山大川,雄城巨塞。
這一方地,有一方獨特的風光,田園風光,市井百態也是可以鑑賞的。
大有大的美,小有小的精。』
「奴就是鎮子旁邊南崗村的人,打小也是在鎮上周邊長大,看了十幾年,也沒看出個什麼滋味來。」冬雪吐了吐小舌頭,並不贊同。
「啪!」章邯撫掌;「那感情好!我們今兒就去你家所在的南崗村。」
「啊?」冬雪發出一聲驚叫,沒想到這貴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立刻把頭搖得飛起,連連擺手;「不可不可。」
章邯聞言故意把臉板起來,露出一抹不高興的樣子。
『莫非冬雪怕章某去冬雪家白吃白喝不成?
這點你放心,章某絕不是那種人,定會酒肉帶足,不讓你家吃半點虧。』
冬雪聽到這話立刻慌了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嘴裡帶著哭腔,不斷解釋道;「奴婢決沒有半點這個意思。只是怕擾了貴人的雅興,才才.......」
章邯只是和對方打趣,平時也和也遂她們開些小玩笑,沒想到冬雪這個看起來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居然有這麼大的反應。
立刻便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她跟前,攙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拿衣袖幫其擦拭臉上的淚痕後,又幫她拍打的膝蓋上的微塵,口中溫聲說著;「章某就是和冬雪開個玩笑,切莫當真!切莫當真。」
待章邯再次起身和冬雪對視,訝然看到,小姑娘已經染上滿臉紅霞,脖子以上通紅一片。
「怎麼還害羞了?」章邯脫口而出,面帶嬉笑。
『奴婢、奴婢、奴婢........』冬雪聲音斷斷續續,想說些什麼,又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最後只得捂著臉扭頭朝門外跑去,丟下一句;「我與貴人找扇子去、」閃身消失在門口。
章邯臉上始終樂吟吟的,覺得小姑娘還挺有趣。
施施然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繼續眯眼享受,那精緻早餐。
「撲通撲通」
冬雪出了客廳,沒走幾步就立刻靠在一根柱子上,身子有些發軟。
「羞死人啦!」
每每想到剛才貴人與自己身子接觸,就感覺渾身發熱,呼吸都困難一般。
大口喘息了幾分鐘,心跳才逐漸平復。
幽怨瞄了後方客廳大開的房門一眼,才轉身悶著頭,去尋王管事。
直到打聽幾人後,才在花園涼亭中看到,王管事正與幾個小廝交談著什麼。
冬雪隔著老遠,便大聲喚了一聲;『王管事!』
她的聲音清脆,若滾珠落盤,一下把亭子中幾人的目光都給吸引了過來。
王管事本能臉上露出一抹不悅。
扭頭看去,發現來人居然是安排在貴人身邊的冬雪,面上剎那浮出笑容來。
起身揮退一眾小廝,迎著過來的冬雪,近了開口笑問;「你這丫頭不去服侍貴人,來尋我作甚。」
冬雪許是走得急,有些喘息,迅速平穩呼吸後,方才開口;
「貴人有事交代。我本來尋王嬤嬤她們,聽人說她們一早便隨著公主她們出去了,這才來打擾王管事。」
「原來如此!我本就是府上派過來操持梧桐苑事務的,找我也無妨。
貴人有什麼吩咐,且對我說,我立刻吩咐人去辦。」
接著冬雪,便一五一十把章邯要尋摺扇,和去自己村里遊玩的事情告訴了王管事。
扇子的事不當什麼緊,只是這齣去遊玩卻讓王管事犯了難。
有心阻止卻是不敢。
只能尋來一名小廝,讓他帶著冬雪去挑摺扇。王管事自己立刻急匆匆尋二公子史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