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0酒肆論差事
2024-10-10 10:49:16
作者: 海棠春睡暖
「這端茶倒水我也時常做,看著輕鬆,實則不然。
不但需要察言觀色,還需要笑臉相迎,分明就是個廝磨人的夥計。
那倒夜香之流,更是,是個人都知道是個污濁不堪,既髒且累的夥計。
這兩種活計如玉可都是曉得的,史大娘莫騙我。』
說完,如玉還嘟著小嘴,露出一副不滿意的神色。
史大娘曬然。
打量了一下左側的王長庚,眼角含笑,打趣問道;『哥哥莫不也是如此想法?』
「嘿嘿....」
王長庚嘿嘿笑了聲;「如玉畢竟年紀輕,老夫痴活四十年,要是再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豈不是白活啦嘛!」
接著王長庚轉頭,對相面而坐的自家姑娘解釋道;『我雖沒進過那深宅大院,更不曾看過那些亭台樓閣。可女兒說這兩種夥計,為父稍微思量下,確實是如史大娘說的那樣是美差。』
如玉不服氣,以為父親為了照顧史大娘面子,故意附和對方糊弄滋自己,梗著脖子就要反駁。
卻被對面父親提前伸手攔下;『閨女莫急,且聽父親道來。』
如玉嘴裡咕噥;『倒要看看你們倆講出什麼天花亂墜!』
咕噥完,便抱著香肩,笑吟吟看著對面的父親。
其眼珠轉動,目光游離,一看就是做做樣子,仍舊堅持自己的觀點,不以為然。
『為父先說這端茶倒水的話。
這是距離主人家最近的夥計,一般都是主家的貼心人才能幹的,本來就是史妹子說的第一等夥計,沒什麼需要質疑的。』
說完其還看了史大娘一眼,史大娘含笑點頭,承認王長庚的說法,
「至於這收夜香的夥計嘛.....!」王長庚故意拉長嗓音;「聽起來污濁不堪,聞起來臭不可聞,想想直讓人倒胃口。」
如玉聞言,立刻小雞啄米地點著頭。口中不停嚷嚷道;『看吧!我就說這夥計看著就下流,哪裡會是什麼肥差?』
小姑娘說完狠狠拍了下手掌,得意仰高了下巴。
哪知,對面的父親接下來的一番話,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折。
「看著、想著、聽著,確實是如此,其實不然。
老爹我原先也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和你此時的想法一樣。後來偶然間聽一位縣城中的行腳商人閒聊,才算明白了點其中的道道。
在縣城中,這運糞的夥計,掏糞的權利,可是大有講究的。
管理這裡輪迴之物差事在每個城中都是有名狠角色,和衙門裡的關係盤根錯節,這些人被百姓們稱為-糞霸。
旁人要想染指這些生意,輕則遭到一頓毒打,重則運作把你關到牢房中吃幾頓「夾生飯」。
眾人皆知,這輪迴之物可是上好的肥料,除了髒臭點可是能賣錢的,正正經經一本萬利的無本買賣。
且每家每戶,每月還要給這些掏糞運糞的人一些工錢,這又添了一筆進項。
姑娘,你算算,一個縣城起碼幾萬人,這每天的吃喝拉撒每天造多少糞肥?運到鄉下賣給那些地主家裡,又能收穫多少銀錢?
史家大宅就算丁口不如縣城那麼龐大,可也有幾千口子人。單單就是賣糞,每年獲利數目之巨,也不是我等可以想像的。」
如玉聽完後,小嘴張得老大,猶自不敢置信。幾次張嘴,口中的話愣是說不出。
老爹的話細細琢磨之下,真的有那麼幾分道理喲。
只得在心底哀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想不到這平日自己厭棄的糞,竟然有這麼大利潤,自己活了十幾年,真真算是有些孤陋寡聞了。
半晌,如玉心情緩過來,下意識喃喃道;『感情那替史府運糞的史大疤瘌他們,是故意在裝窮啊!』
這句話被史大娘聽到後,立刻哈哈大笑起來,接嘴道;『他們哪裡是裝窮,他們那是真窮!』
「啊?這又是怎麼回事。剛才阿爸不是說.......」如玉眼睛圓瞪。
史大娘面色不屑解釋道;「這麼大的好處,府中管事豈能讓他們得去?
他們只不過史賣力氣干髒活的下里力巴,其中的抽頭怎麼也輪不到他們,早就被管事和各房給瓜分完了。」
「哦!」如玉大鬆口氣。
這史大疤瘌他們,以前都是小店的常客,每每進店都會帶來一股腌臢味兒。如玉妙齡少女愛乾淨得很,自然見了他們沒給過什麼好臉色。只是礙於自家開門做生意,來者是客,才沒有惡言趕人而已。
剛才聽父親這般講,原道對方幾人是那隱藏的富豪,想著,以後見了自己是不是態度稍微好點。這會聽史大娘這麼一解釋,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幾人又說了一會話,時間已經悄然過去了一個鐘頭。
史大娘伸伸酸疼的脖子,扭臉看看外邊日頭,發現太陽已然升高,立刻就回頭對王長庚、王如玉父女催促道;「王大哥。如玉,這時間也不早了,我還是儘快帶如玉入府報到,看看能不能提前占個好差事。」
長庚父女聞言自然連連答應。
剛才聽完史大娘的一番解釋,父女對史府內的差事,已經有了個大概的了解。雖然如玉只是一個進府幹幾天活計的幫工,可差事待遇高不是什麼壞事。
接著長庚點點頭,悄悄看了眼自家閨女。
女兒雖然模樣俏麗,活潑可人,這身上衣服卻是挺寒酸。雖不至於說破破爛爛,可這件淡藍色的裙裝已經漿洗得發白。
在自己小店招呼客人倒是沒有什麼,進史府那等人家怕是會被看輕的。
這府中下人捧高踩低,他小店離得這麼近,可是早有耳聞。
故立刻指著女兒身上的漿白藍裙,對史大娘作揖笑道;「還是讓如玉先去換身體面些的衣服,再同妹子同去不遲。」
如玉聞言,下意識看了眼身上的裙裝,臉色立即就是一垮。
憋著嘴,帶上哭腔對長庚埋怨;「爹爹,這已經是如玉最好的一件衣服啦!」
「啊?」長庚猶自不敢相信驚叫一聲。
史大娘見狀,伸手一把拉過臉紅哽咽的如玉,對其安慰;「如玉沒事,大娘還有之前年輕時的幾件新衣,一直壓箱底。
大娘年輕的時候,身材也沒現在這麼胖,你倒是勉強能穿得上。」
「這如何使得喲!」長庚一拍大腿。
「你這老貨偷著樂吧!」
說完她便拽著如玉,扭著大腚,一步三搖走出了小店。
等二人走遠後,王長庚臉上頓時換了副表情。哪兒還有半點剛才那副焦急之意,此時臉上滿滿的都是笑容。
半月前的窖中,他就聽到這娘們吹噓她還有幾件壓箱底的好衣服,只是年紀大身材胖了卻再也穿不上。
當時,只顧在起肥碩的磨盤後搖動地飛起,哪還能顧得上其他。
剛才卻是猛然想到這一茬,就使了個心眼。
史妹子如此識時務,當是個意外收穫。
越想越高興,王長庚不由提留起桌上的茶壺,悠哉悠哉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哼著小曲放到嘴邊,眯著眼睛,刺溜一聲.......
呸!呸!呸!
茶水入口瞬間,嘴裡立刻吃了滿嘴茶沫子,苦得王長庚雙目圓瞪,側頭噴出一道茶幕,嘴裡狂呸不止。
和剛才史大娘喝茶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心裡覺得奇怪。
自家茶雖差,可也不至於這麼難喝啊?
待把嘴裡茶末吐盡,王長庚扭頭一把掀開茶壺蓋子,眯著眼睛湊近一看,臉頰瞬間劇烈抽搐起來。
半晌,無奈哀嘆出聲;『這姑娘可比好爹黑心多了,這茶純粹是糊弄鬼呢......』
……
卻說如玉傍著史大娘的胳膊一路走到她家,十分熟絡地推開半掩木門,鬆開史大娘的手後,徑直跑到一棵石榴樹旁。
這棵石榴樹栽種在一個的小花盆中,紅色的花骨朵正開得嬌艷。隱隱,可以從綠色的枝葉縫隙看到青澀拇指大小的小果子。
「大娘,怎麼幾日過去了,這石榴果實還是這麼丁點大?」如玉伸手撥開成簇的落葉,見狀,臉色不虞回頭對史大娘嚷嚷。
史大娘曬笑。
自從去年這棵石榴樹移植到自家小院,秋天結了幾顆嬰兒大小的果子,分給如玉丫頭一顆後,其今年就對這石榴念念不忘了。
打前兩月開花起,丫頭每次來自家閒逛,總是不忘盯著這棵石榴樹看幾眼。
之前嘴裡嚷嚷著,怎麼還不開花結果?現在開花結果了,卻又嚷嚷,怎麼不見果子長大變紅?
「這石榴還得且等兩個月呢!等長大可以食用都到兩個月後了。」史大娘再一次解釋一番。
她依稀記著,之前好像就給小丫頭說過一次,現在瞧來,小丫頭只關心酸酸甜甜的石榴子啦,卻是半點沒記到心中。
說完,上前拽著如玉的胳膊穿過小院茂盛的葡萄架,跨上台階推開正房大門。
史大娘家算是鎮子上的殷實人家,獨門獨院。
東西兩個兩個土坯瓦房,正北則是一棟五丈長,一丈半寬的正房。園子中開了片土地,栽種著一些時令應季的蔬菜瓜果,典型一座農家小院。
其正屋比東西兩側瓦房高了幾十公分,門前錯落搭著三條半米寬的青石台階。
正房的地基自所以高出兩側三階石階的高度,因為這樣建造不僅可以使得主人所在的正房地面不滲水潮濕,且若遇到大雨傾盆,地面積水也不至於灌進正房客廳臥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