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血滿衣
2024-10-10 06:57:30
作者: 醉柒夕
少了內力的依託,少林金鐘罩便再也用不出來,只一瞬間,便有數把長槍洞穿了吳鵬和尚的胸膛。
一旁的張玉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他瘋了一般跑到吳鵬身旁,長刀落下,那些洞穿吳鵬的長槍也跟著紛紛斷裂。
吳鵬踉蹌一步,呼吸紊亂,不過卻依舊站著。
受了如此重傷,體內又沒有內力護著,便足以丟掉性命。
只是他臉上絲毫看不出對死亡的恐懼,可看不出重傷後的痛苦之色,他的臉上,唯有平靜而已。
可張玉的臉上卻早已老淚縱橫,他今日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沖陣的,自己手下那些燕軍陣亡,本就令人心痛惋惜,可好歹算是讓朱棣得以脫險,這便是死得其所了。
可吳鵬是局外人,他的死活,就像是禁錮在張玉身上的枷鎖,是他不得不去背負的東西。
把別人的性命背負在自己身上,真的會讓人極為痛苦。
他知道受此重傷的吳鵬已是必死,他的心中如何能不難過?如何能不愧疚?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吳鵬的傷口默然無語。
吳鵬顫抖著手,用僅存的力量合十了雙手,緩慢說道:「阿彌陀佛,張施主,貧僧說過,只要貧僧還活著,便會護你周全,只可惜貧僧怕是活不成了……」
後面的話吳鵬沒有說,因為任誰都知道,孤身陷入敵營斷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想來張玉也是活不成的。
可明知必死,吳鵬嘴裡卻始終道不出一句珍重。
說得多了,也只會增加死前無畏的悲傷而已。
吳鵬輕輕閉上了眼睛,便再沒了聲息,他的身體卻宛若佛門金剛一般,依舊佇立在張玉身前。
張玉怒喝一聲,把滿心的愧疚與難過變成最後的力量。
他仰天長嘯,再一次舉刀沖向了朝廷的兵馬。
只是身邊沒有了吳鵬和尚的守護,張玉已經雙拳難敵四手。
不過片刻的工夫,他已經身中數槍,只是他恍若未覺,依舊揮刀拼命砍殺。
也不知是敵人的鮮血還是他自己的鮮血,反正已經染紅了他的衣甲。
人的力氣、鮮血,終究都是有數的。
不知揮了多少下刀,張玉的吼聲已經變得嘶啞,動作也逐漸緩慢,直至最後他再也揮不動手中的長刀,只能將長刀拄在地上保持自己的站姿。
這大概算是他最後的倔強吧,即便是死,他也想要站著死。
張玉最後看了一眼周圍的朝廷兵馬,終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
吳鵬的死和張玉的死自然全都被張輅收歸了眼底。
他來到城垛邊上,朝著城下高聲喊道:「不!大伯!」
只可惜這一聲喊聲再也不會被張玉聽到了。
李鎮君和紀綱也趁著張輅分神的當口,直接一掌拍在了張輅的後心。
張輅一口鮮血噴出,濺到了城外的大地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便覺得身上的力氣在快速的流失。
自己要死了吧?別人穿越都是修仙證長生,無敵去裝波,美女左右抱。
可自己呢?雖然見證一段歷史,卻也始終無法擺脫自己是個普通人的命運。
在金陵城的時候,無論是九門的狠辣還是朝堂上的爾虞我詐,都讓張輅疲於應付,本以為到了江湖中會好上不少。
可到頭來,他依然逃脫不掉時代的洪流。
張輅把自己穿越以來所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走馬觀花溜了一遍。
雖然心中滿是不甘,雖然還有太多的意難平,但張輅還是覺得眼皮十分沉重,不自覺地便想閉上。
也許是時候該歇歇了吧,一個不知道歷史的普通人,終究還是難以改變歷史吧。
就在張輅已經認命,準備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一道劍光。
好強的內力,這是張輅腦海中最後想的東西,然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
朱棣在來東昌城之前多少還是留了個心眼,來時所布置的那個營地並未拆除,燕軍進了大營之中便選擇了就地防禦,打退了好幾波朝廷的攻擊,讓朝廷的兵馬也是損失慘重。
進了營地,朱棣第一時間便把昏迷不醒的張輔交給了自己的醫官,同時還不忘開口囑咐道:「無論如何,救活他!」
醫官接過張輔,自然不敢怠慢。
旁邊的朱能卻開口說道:「王爺仁慈,若是換做別人,定然不會救這小子。」
朱棣則是輕輕搖了搖頭,話鋒一轉,問道:「世美人在何處?張輔這小子是為了救本王才受此重傷,本王必須給世美一個交代才是。」
一提到張玉,朱能就十分惱火,他憤憤不平地說道:「今日事發突然,看到王爺出了東昌城那一刻,末將本就想一刀了結了張玉那個狗賊,卻不想張玉身邊跟了個吳鵬和尚。末將見形勢危急,便也只能暫且壓下殺掉的張玉的想法,想來這個時候,張玉那狗賊已經在東昌城中吃香的喝辣的了。」
自打靖難之役開始,張玉便是朱棣的心腹大將,張玉更是幾次救過朱棣的性命。
如果說張玉會背叛他,那朱棣是第一個不相信的。
但人心這個東西卻又過於複雜,背叛與否誰又能說得好呢?
見朱棣沒有說話,朱能又開口道:「張玉此刻已經不在營中,連他身邊的親衛也一個個不見了蹤影,可他依舊把自己的兒子留在了這裡,可見他這人是如何的心狠,而且張輔救下王爺這事也說不得就是他們父子合謀的苦肉計,讓張輔這個釘子楔在咱們燕軍陣中,依末將來看,張輔也遲早是個隱患,就算王爺仁慈不殺他,也沒必要好好救治,不如直接丟出營去算了。」
朱棣嘆息一聲,輕輕搖了搖頭,道:「士弘不必再勸本王,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如今盛庸的兵馬還在營外,形勢依舊不容樂觀,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鬧內部的矛盾,而是要一心對外。」
既然朱棣已經定下了基調,那朱能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拱著手道:「王爺放心,末將一定拼死守護營地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