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城上城下
2024-10-10 06:57:27
作者: 醉柒夕
張輅手指微松,高文台的屍首直接滑落到了地上。
雖然面容肅穆,但他受傷頗重,還是沒忍住咳出一口血來。
李鎮君在江湖混跡不少年,紀綱這幾年也頗有戰鬥經驗,兩人深知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繡春刀與九孔環首刀齊出,紛紛奔著張輅要害而去。
張輅向前半步,雙手齊出,同時壓住了李鎮君和紀綱的手腕,然後身體猛然前竄,肩膀重重撞擊在了李鎮君和紀綱的身上。
他們哪能想到,即便張輅身上受了貫穿傷,也依舊如此勇猛,就這種傷勢要是換了普通人,就算不死也早就失去了戰鬥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兩人也是忍不住同時感嘆,張輅能將傷勢暫且壓住,內力還是相當深厚的。
兩人同時後退,只是張輅哪肯讓他們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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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輅剛剛的手還沒有鬆口,直接又將兩人拉回了自己身前。
兩人被如此一拉,都是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只是他們現在腳不著地,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借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張輅隨意擺弄。
張輅深吸一口氣,肩頭自然下沉,他鬆開了手,又雙掌齊出,那雙手掌看上去動作緩慢綿軟無力。
可李鎮君和紀綱就是有幾種躲閃不開的感覺。
張輅的手掌擊打在了他們身上,那強勁的內力迅速奔涌而出,直接將二人轟飛出去老遠。
這正是武當綿掌,看上去雖然綿軟,但內勁內斂不發,只能最後順勢而出,端是一種極為強勁的掌法。
這要是在張輅巔峰的時候,僅憑這一掌就能取了紀綱的性命,就算李鎮君內力比之紀綱高深不少,可一樣也會受重傷。
只是此刻的張輅身體受了貫穿傷,即便已經用內力封住了傷口,可傷口的疼痛感卻沒能消除半分,而且他還流了不少血,氣血虧空之下也難免內勁不足。
所以剛剛那一記綿掌,並未對李鎮君和紀綱造成太大的傷害。
待兩人穩住身形,對視一眼,便再次朝著武器攻向了張輅。
……
張玉這邊。
許是因為年紀大了,再加上不要命的拼殺,此刻的他只覺得極為疲憊。
他大口喘著氣,氣息通過喉嚨的時候,有一種撕裂的疼痛感。
他的長刀已經卷刃,手也抖得厲害,可他卻依舊堅持著沒有放手。
他身邊的親衛已經被屠戮一空,只餘一個吳鵬和尚。
兩人已經合力殺了不少朝廷兵馬,此刻圍在周圍那些士兵只覺得他倆英勇異常,便沒有了上去的膽量,只能一個個攥緊手中的兵器圍在哪裡。
兩人也算有了難得的喘息。
張玉抬了抬眼,看著漸漸遠去的燕王大旗,又看了看望不到盡頭的朝廷兵馬,終是呼出一口氣,小聲說道:「想必燕王那裡也該安全了吧。」
一旁的吳鵬和尚也是遠遠看了一眼,說道:「應該是安全了。」
張玉輕輕點頭,嘴角露出了笑意,「甚好,王爺得以脫險,如此,我總能自證清白了吧。」
吳鵬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你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看法。」
張玉輕輕搖頭,「如果我孑然一身,自然是不用考慮的,可輔兒和輅兒都還年輕,他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今日死在這裡,於我自己是解脫,對輔兒和輅兒也都好。」
吳鵬和尚輕輕瞟了張玉一眼,道:「貧僧在這裡,便不會讓你死。」
張玉想要抬手,可他實在太累了,最後也只能用下巴點了點周遭的士兵,開口問道:「你可有把握殺出重圍?」
吳鵬和尚四下看看,輕輕搖頭道:「根本殺不出去。」
張玉咧嘴一笑,又道:「那就別在這裡守著我了,我知道你們江湖人都會輕功,以你現在剩餘的力量,逃出去應該問題不大,你也還年輕,何必跟我一同送死?」
吳鵬練就的都是一身橫練的功夫,說白了就是抗揍,只是他的輕功不算上乘,不然大可以帶著張玉一起逃脫。
當然了,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吳鵬衝著張玉搖了搖頭,道:「貧僧是不會獨自離開的,若是貧僧離開了,以後見到張輅,讓貧僧如何跟他交代?他幫貧僧給全家報了仇,貧僧也總要幫他守護住你才是。咱們多堅持一下,說不得燕王會率軍來救你。」
張玉同樣搖了搖頭,道:「我是不會活著出去的,從我帶兵沖陣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張玉看了看周圍那些袍澤的屍體,繼續說道:「這些都是燕軍的好男兒,他們隨我沖陣,救了燕王殿下,也算是死得其所,只是他們畢竟是我的親兵,是我把他們帶上戰場的,倘若我一個人苟活下去,以後有又什麼顏面去面對這些親兵的親人?和尚,就當我求你了,這場戰爭本就與你無關,你根本沒必要牽扯進來,而且自起兵算起,你已經救過我好幾次性命,輅兒那孩子生性純良,我最是了解,就算你以後見了輅兒,他也不會對你有怨言的。」
張玉與吳鵬對視一眼,聲音也跟著放緩了幾分,「你若跟我死在這裡,我怕自己良心上會過意不去,你畢竟是局外人,我背負了太多東西,不想臨死之時,還要背負上你的性命。」
「阿彌陀佛。」
回答張玉的,也只有這一聲佛號而已。
吳鵬當年家中慘遭巨變,又在少林修禪那麼多年,他的心境早已無比堅定,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便沒有人可以改變他的想法,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絕不回頭。
為了展現自己的堅定,吳鵬更是運起了內力,身上的金光也跟著亮了起來。
張玉自是看出了吳鵬眼中的堅定,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傻和尚啊,活著不好嗎?
活著當然好,只是在吳鵬和尚眼中,有些事情遠比生死更加重要。
張玉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中全都是堅定的光,「既然你這個傻和尚不肯走,那麼咱們兩個便聯起手來,痛痛快快地殺上一場吧!」
說完這句話,張玉似乎重新充滿了力量,他走了一步,兩步,隨後一步比一步快,直至變成了奔跑,待靠近了明軍,張玉舉起長刀,奮力劈下。
明軍本就人數眾多,此刻更不可能坐以待斃,左右便有人直接朝著張玉刺出了手中的長矛。
只是金光閃耀之下,那長矛也只是此中了吳鵬和尚那堅硬的身體。
……
戰場上的金光自然格外引人注目,哪怕是城牆上的張輅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朝著金光的方向仔細看去,終於看到了還在奮戰廝殺的張玉和吳鵬和尚。
他本以為當初與吳鵬和尚分別,已經報的大仇吳鵬和尚要麼會回到少林繼續修行,要麼便會在江湖中遊歷,哪怕他總說自己已經還俗,可他張口「阿彌陀佛」閉口「貧僧」的,又怎麼可能輕易改掉?
只是令張輅沒想到,吳鵬和尚居然跑去了燕軍保護自己大伯。
就在張輅這一分神的功夫,李鎮君的九孔環首刀直接划過了張輅的肩頭,紀綱的繡春刀也在張輅的腿上留下了傷口。
張輅吃痛之下一個翻滾,避過了兩人接下來的攻擊。
此刻他已經顧不得東昌城下的局勢,因為只要稍不留意,他自己也會飲恨於此。
紀綱看著張輅形色狼狽,忍不住輕蔑一笑:「呵呵,督主,卑職的刀可還算鋒利?只可惜卑職這次來的還是太匆忙了,要是早知手中的刀能傷到督主,卑職說什麼也會在刀上塗些劇毒才是,這樣卑職也能省去不少的力氣。」
張輅冷哼一聲,他不退反進,直接起身便朝著紀綱攻去。
即便傷上加傷,張輅此刻的攻勢依舊凌厲,一套迴風掌耍得密不透風,逼得紀綱節節敗退。
而李鎮君卻只在一旁架刀防守,似乎絲毫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由此也能看出,二人間的聯盟並不牢固。
紀綱也是頂住壓力,沒好氣地朝著李鎮君嘶吼道:「你再不幫忙我可就真的死了,沒了我,你還如何能夠獲得重用?」
聽了這話,李鎮君也還是上前加入了戰團。
有了李鎮君的加入,紀綱也算是穩住了陣腳,不再被張輅逼得節節敗退,甚至還能偶爾反擊幾下。
張輅的體力也是開始逐漸不支。
只可惜李鎮君和紀綱兩人貌離神合,總要互相防備一手,沒辦法將全部實力發揮而出,不然兩人合力發揮全力,現在已經足以將張輅拿下。
三人又是戰了二十幾個回合,城下卻忽然傳來了一聲大喝。
「張輅!貧僧本想護你大伯周全,已然盡力了!」
聽了這句話,張輅不得不分出心神朝著城下看去。
只見原本耀眼的金光,已經逐漸暗淡了下去。
經過了那麼長時間的戰鬥,吳鵬體內的內力已經耗盡,他無奈地散去了金鐘罩,用最後的力氣喊出了那麼一句。
他知道張輅一定在戰場的某一處,他相信張輅一定能聽到這句話,只要張輅聽到,那麼他便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