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扭曲的錦衣衛
2024-10-10 06:55:06
作者: 醉柒夕
眼見主官被擒,現場的官兵不情不願停下了動作,因為若是他們的上官真有個三長兩短,別說是功勞了,他們恐怕也會受到牽連。
官吏全身都在顫抖,只有脖子挺得筆直紋絲不動,他是真怕自己稍稍一動,脖子就跟眼前的寶劍來上一個親密的接觸。
他極盡討好地說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這一切都是誤會。」
張輅則是輕輕一笑,將玄陽劍的位置又往他脖子邊靠了靠。
鋒利的劍刃帶著炙熱劃破了官吏的皮膚,一縷鮮血緩慢滑落,官吏是真的慌了,他此刻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了,立刻扯著嗓子哭喪道:「真的是誤會,真的是誤會啊!」
「一句誤會就是你草菅人命的解釋?」
對這樣的說辭,張輅自然無法接受,他又指了指那些長刀尚未歸鞘的官兵,繼續道:「你來說說,那些長刀,究竟傷害過多少無辜者的性命?」
官吏趕忙否認道:「沒有,真的沒有,大人明察,下官不過是讓漕幫代收漁稅,沒曾想會發生這樣的誤會啊。」
張輅冷笑,開口說道:「代收漁稅?朝廷有沒有漁稅姑且兩說,你一收取就是十兩二十兩,普通百姓哪有那麼些銀兩交稅?」
聽了這話,官吏也是一驚,「十兩二十兩?大人明鑑啊!下官可是跟李幫主說了,漁稅只收取五個銅板,哪來的十兩二十兩之說?」
官吏說著,還忍不住看了看李鎮君。
而張輅也是用求證的目光看向了李鎮君。
李鎮君卻是老臉一紅,輕咳了兩聲,這才開口說道:「我跟下面吩咐過了,漁稅不得超過十個銅板。」
說完,李鎮君又四下看了看自己的一眾手下。
那些漕幫的手下卻是有的目光躲閃,有的低頭不語,事實好像已經呼之欲出。
每個經手漁稅之人都想要撈些油水,在層層的盤剝之下,原本只有五個銅板的漁稅硬生生漲到了十兩二十兩之多。
官吏也是鬆了一口氣,趕忙開口說道:「大人您看,下官都說了這是誤會啊!」
李鎮君亦是開口說道:「都是我管教無方。」
張輅則是開口說道:「在金陵城時,趙魁首對我有些幫助,在牟平縣,趙魁首同樣對我有幫助,你是他的人,我總要給幾分面子,漕幫的事情我不過問,但你也要好自為之,嚴格約束下屬,但凡還有下次,我決不輕饒!」
在金陵城的時候,趙山南雖然沒有直接出手幫助過張輅,但也對張輅有過幾番指點,不然張輅也不會遇到吳鵬和尚,更不會打敗暗主俞詔森。
至於在牟平縣,趙山南更是直接出手打退了不少倭寇,對張輅的幫助不可謂不大。
所以這份人情,要還。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下次再遇到漕幫之人犯了錯,張輅絕不會手軟。
李鎮君朝著張輅拱了拱手,說道:「我回去定然好生約束幫眾,但有犯事者,從我這裡也不會輕饒。」
說完,他也不管李通陽看不看得見,又朝著李通陽拱了拱手,這才帶著一眾漕幫幫眾離去。
頸間依舊架著寶劍的官吏多少有些不明所以,他開口說道:「大人您剛剛也聽到了,下官真是指讓他們收取五個銅板的漁稅,這實在是那些漕幫中人不守規矩在先,您把他們都放了,您看是不是把下官也放了?」
豈料張輅卻是冷哼一聲,說道:「漁稅的事情也許與你無關,但不問青紅皂白,隨意給人安插羅列罪名,指使手下坑害人命,這些可與你脫不了干係。」
官吏苦著一張臉,下意識地說道:「沒有啊,您說的這些都是錦衣衛才幹的事!」
張輅眉頭一皺,問道:「你說什麼?」
官吏這才反應過來,眼前之人不就是錦衣衛都指揮使嗎?自己在他面前罵錦衣衛,這不是老壽星嫌命長——找死嗎?
官吏趕忙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搖著頭。
同時他心中還把漕幫罵了無數遍,要不是漕幫層層加碼,今日李鎮君又來找他,說是有人拒不繳稅,希望大人帶上官兵,正好用不交稅的人殺雞儆猴了,要不是因為這些,他哪會陷入如此境地?
他心中罵了無數髒話,可卻不敢在心中罵上張輅一句,這主要也是因為這幾年錦衣衛的名號太過響亮,他不敢有一丁點的不敬之心。
張輅將玄陽劍從官吏脖頸處移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這個官吏說得沒錯,給人安插羅列罪名,坑害人命,這些已經成為了錦衣衛的標籤,也成了百姓對錦衣衛的固有看法。
錦衣衛看似震懾人心也足夠強大,其實多多少少已經有些脫離朝廷的掌控了。
其主要原因就在於錦衣衛的權利太大了,它不僅有抓捕權,還有刑訊權,甚至還有對四品以下官員的處決權。
換個簡單點的說法,就是錦衣衛說誰有罪誰就有罪,說殺誰便可以隨意殺誰。
這種過大的權利,往往會讓人性扭曲,這世上沒有幾個人在獲得了如此大的權利後而不去運用的。
這也就造成了大量的冤假錯案的存在。
張輅知道,要想改變這種情況,不止要讓錦衣衛改變,還要讓天下所有人都對錦衣衛改觀才行。
所以儘管知道眼前的官吏不是什麼好人,張輅也沒有下死手,他不能越俎代庖。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帶著你的人,滾吧!」
官吏的內心激動到無以復加,他直接跪在了地上,感恩戴德地說道:「下官多謝大人饒命,多謝大人饒命!」
張輅將玄陽劍收歸劍鞘,這才開口說道:「今日之事我雖饒了你,但我會把整件事上報朝廷,至於你該不該死,全看朝廷如何判決了。」
官吏的心瞬間又跌回了谷底,自他當官以來,不僅沒什麼作為,甚至還貪墨過不少稅款錢糧,如果朝廷真的派人來查,那他根本禁不起查,命是否能保住不好說,但頭上這烏紗帽肯定是難以保全了。
但事已至此,還能如何?也只能在朝廷來人之前,把窟窿儘可能地堵上,然後利用為數不多的時間再做些政績出來,這樣才能儘可能地減免自己的罪責。
這官吏也知道,剩下的這些時間,是張輅留給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朝著張輅拱了拱手,又說了不少感恩的話,便帶著手下的那些官兵離開了。
直到這時,殷老漢才上前說道:「沒想到你小子身份還不簡單,不過你就這樣放任那些人離去了?」
張輅輕輕點頭,再次重申:「伯父,我說過了,我真的不喜歡殺人。」
可殷老漢卻指了指自家房子,沒好氣地說道:「老漢我是想問問,這房子都塌了,誰陪?」
殷老漢的媳婦直接從後面拍了殷老漢一把,說道:「年輕的時候總是一本正經,怎麼年紀越大卻越沒正行了?這房子才值幾個錢?塌了再蓋就是了,趕緊去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壓在了下面。」
殷老漢似乎十分懼內,他一邊朝著坍塌的房子走去,一邊小聲嘟囔道:「我是在乎那些房子嗎?只是我好好的興致都被打斷了,本還想著活動活動筋骨來著。」
張輅想不明白殷老漢哪來的活動筋骨的興致,但他還是開口說道:「伯父放心,房子我來賠。」
他本就還有不少的銀票,加之這才下山又準備調停南北戰事順帶著執掌錦衣衛,這樣一來他的俸祿也不會少,自然是不在乎修房子這點錢的。
殷通逸他姥爺又衝著張輅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小子,真是壞了人的興致,好不容易遇到這事,我也想活動活動筋骨來著,可卻全都被你給攪和了。」
說完,他姥爺也背著手走開了。
張輅完全不明白,這兩個老傢伙到底要活動什麼筋骨?莫非是年紀太大,腦子秀逗了?都這把年紀了,難道還敢跟官兵拼命不成?
正想著,李通陽也走到了張輅的身邊,他直接開口問道:「你是朝廷的人?你怎麼會有玄陽劍?」
李通陽雖然眼盲,但他師父的玄陽劍的氣息他還是能夠感受得到的,在張輅出劍的瞬間,李通陽便已經感知到了玄陽劍。
張輅後退半步,沒有回答李通陽的話,而是鄭重行了一禮,開口說道:「張輅拜見大師兄。」
「大師兄?」李通陽多少有些錯愕,他是有三位師弟不假,可三位師弟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他可以確定,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三位師弟之一。
張輅開口道:「我三年前拜入武當,是師父第五個弟子,理應稱呼你一聲大師兄。我在山上就經常聽四師兄講起幾位師兄的故事,今日一見才知道,大師兄的武功比四師兄講得還要厲害。」
李通陽這才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既然師父收你為徒,想必自有考慮,你的身份我也就不過問了,只是你行走江湖之時,那朝廷的身份還是隱藏一下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