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路始終在腳下
2024-10-10 05:51:22
作者: 榮耀劍客
紫禁城。
黑夜降臨此間,夜空繁星點點,那輪皓月恰被陰雲遮擋,儘管平靜,但此間卻透著森森威嚴。
「廠公,各處皆有人值守警巡,您不必親自巡查吧。」
紀用拎著燈籠,跟隨在魏忠賢的身旁,「再者說,有咱家盯著各處,廠公您還是……」
「不可大意。」
魏忠賢面無表情,那雙眼眸盯著前方,邊走邊說道:「皇爺是離京巡邊了,皇后及諸位娘娘是駕臨西苑,但是作為天家的家奴,內廷不能有絲毫的閃失。」
紀用聞言,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壓下來了。
從天子離開京城,開啟這場聲勢浩大的巡邊,紫禁城上下就悉數戒嚴了,宮禁比以往要更嚴苛。
而皇后張嫣、皇嗣朱慈炅、後宮一眾妃嬪住的西苑,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別說是有生人想要靠近了,即便是有鳥飛過去,都有人死死地盯著!
大明天子離京本就少見,更何況是要進行巡邊了,這也導致內廷上下都緊繃一根弦,生怕天子離宮期間,內廷出現任何的差池。
「廠公,您說皇爺為何想著要巡邊?」在巡察各處之際,紀用沉默了許久,到底是沒有忍住性子,看向魏忠賢說道。
「朝中的反對聲那般大,何況朝中還有不少軍政要務,需要皇爺坐鎮處置,皇爺是發現什麼了嗎?」
一直以來,自魏忠賢趕回京城後,內廷的一些掌權太監,就很好奇魏忠賢與方正化他們奉旨離京,究竟是要查什麼大事。
倒不是說他們有什麼不安心之處。
實則是一些掌權太監,想要通過這件事情,來揣摩魏忠賢與方正化間的關係,畢竟一山難容二虎啊。
內廷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這裡是能容納很多掌權太監,但是能獨當一面者,甚至與外朝有緊密聯繫者,那只能有一個。
畢竟多了,如何能體現出地位的特殊?
可現在呢?
內廷不止有了提督東緝事廠的魏忠賢,還有了提督西緝事廠的方正化,更有了提督大內行廠的韓贊周,這在先前是從沒有過的。
「很好奇?」
魏忠賢停下腳步,那雙眼眸直勾勾的盯著紀用道。
「有點。」
紀用心跳難免加快,下意識地回了句。
作為魏忠賢信賴的心腹,敢在魏忠賢面前說真話,是魏忠賢信任紀用的原因,而且紀用真有些本事,所以魏忠賢難免會進行提攜。
魏忠賢似笑非笑道:「那咱家把皇爺御賜的牙牌給你,你即刻出宮去追皇爺御駕,將這些疑問親自講給皇爺聽?」
咯噔。
紀用心下一緊,臉上流露出惶恐的表情,忙開口解釋道:「廠公,咱家斷然不敢這樣做啊,咱家……」
「那就老實當差!」
魏忠賢沉聲喝道:「把不該有的心思,給咱家清空!!」
「喏。」
紀用連連點頭應道。
魏忠賢一甩袍袖,轉身便朝前方走去,只是在這一刻,魏忠賢的腦海里,卻浮現出一副副場景。
「魏伴伴,朕要離京巡邊了,朕知道,朝野間有很多人對朕要離京巡邊一事,只怕是猜想不斷。」
這是朱由校倚著軟墊,似笑非笑地盯著魏忠賢說的。
「甚至在朕離京之後,只怕朝堂上,京城裡,甚至是地方,會有很多人散布朕的壞話,說朕不顧社稷安危,就為自身喜好而獨斷專行。」
這是朱由校露出玩味笑意,漫不經心地端起手邊茶盞,對著魏忠賢講的。
「不過朕不在意了,老話怎樣講的,對,虱子多了不怕癢,呵呵,這話說得夠貼切,只是魏伴伴,你接下來在京的日子,只怕處境該不好了。」
而在聽到這句話時,魏忠賢心裡猛然一緊,甚至沒由來的生出一絲恐懼。
「朕是信賴魏伴伴的,也是倚重魏伴伴的,只是啊,這人嘴兩張皮,有些事啊,壞就壞在這嘴上了。」
這是朱由校隨手將茶盞撂到短案上,撩袍向前探探身,那雙眼眸盯著魏忠賢說的,而那時的魏忠賢,除了緊張,還是緊張。
因為他不知道自家皇爺是何意。
「朕離京了,把內廷交給魏伴伴了,把一些差事講給魏伴伴了,這些朕都放心,但朕唯獨不放心魏伴伴你。」
聽到這句話時,魏忠賢直接就磕頭行禮,一再向自家皇爺表忠心,只是天子接下來的話,卻讓那魏忠賢知道,他錯會了天子的意思。
「朕擔心的不是魏伴伴你這個人,而是有很多的人,會挖空心思的算計,甚至是明里暗裡的下套。」
在講到這句話時,朱由校伸手拉起了魏忠賢,那深邃眼眸流露出的眼神,直到現在,魏忠賢都沒有忘記。
「朕是個念舊的人,但是朕最厭惡別人欺瞞朕,把朕當稚童一般哄騙,這點魏伴伴應該清楚,所以給朕看好內廷,給朕看好京城!」
直到從龍攆上下來,魏忠賢依舊在品味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甚至是到現在還不是很明白。
這究竟是在敲打他?
還是在提醒他?
亦或是不滿他?
「廠公,出大事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讓魏忠賢心裡咯噔一下,本向前走著的腳,硬是懸了起來。
這一剎,魏忠賢的腿莫名有些軟。
「廠公。」
見魏忠賢晃動起來,紀用手疾眼快地上前攙扶。
「廠公,出大事了!!」
王體乾三步並兩步,快步朝魏忠賢跑來,而在王體乾身後,這跟著幾名宦官,「皇爺御駕遭遇刺殺了!隨駕的平江伯急赴京城,此事已在內閣傳開,甚至京城也在傳此事,而且……」
聽到這裡時,魏忠賢的手輕微顫抖起來。
恐懼在魏忠賢心底生出。
而在恐懼之餘,一股怒意跟著生出。
又見刺殺!!
「而且什麼?!」魏忠賢眼神凌厲,盯著王體乾沉聲喝道。
「而且…」
王體乾不敢看魏忠賢的眼睛,在看了眼左右後,知道在魏忠賢身邊的,皆是魏忠賢信賴的心腹,猶豫剎那後,便低聲道:「而且刺駕的那幫奸佞,在行刺之際,喊了要為『廠公』立功之類的大逆不道之言。」
為了能讓魏忠賢聽清楚他講得何意,王體乾特意加重了廠公二字。
「放屁!!」
聽到這裡,魏忠賢還沒有反應,紀用卻怒了,「這就是一派胡言,這分明就是構陷!!」
「皇爺如何?」
只是紀用的話還沒說完,卻被魏忠賢一把推開,魏忠賢直勾勾的盯著王體乾道。
「皇爺無礙。」
王體乾忙道:「隨駕的皇家禁軍府諸部皆是精銳,平江伯陳啓所領火槍兵,臨危不亂將他們悉數擊殺,隨駕諸臣皆規諫皇爺歸京,但皇爺卻下旨赴三河駐蹕。」
「無礙就好,無礙就好。」
魏忠賢垂著的雙手微顫,那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只是在這一剎,魏忠賢突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
魏忠賢壓著情緒,雙手開始緊攥起來,現在他突然明白自家皇爺,為何會在御駕離京之際,讓盧九德召他覲見了,而且還特意給他講那些話。
有人想離間天子對他的信任!!!
有人想逼著他去做別人想叫他做的事情!!!
在這一刻,不信任的種子,開始在魏忠賢的心底生根發芽。
魏忠賢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行刺天子,他是提督東緝事廠不假,是在外朝權勢很重,是聚攏了不少人在門下,但是魏忠賢不是傻子,他知道他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予的。
如果離開這一前提,那他什麼都不是啊!
行刺天子?
魏忠賢腦袋叫驢給踢了嗎?
有人想往死里坑他啊。
不信任的種子,在魏忠賢的心底生根發芽後,這讓魏忠賢開始想得更多了,而一個完美的閉環,就在不經意間出現了,這恰恰是離京巡邊的朱由校想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