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議遼(1)
2024-10-10 05:48:33
作者: 榮耀劍客
一連多日。
朱由校深居乾清宮不出,絲毫不去理會朝野間出現的風波,但是就因為在詔獄羈押的汪文言,被田爾耕一行移押至刑部,這反倒是讓形勢陡然而變。
「皇兄,您在前幾日給臣弟布置的考題,臣弟想明白了。」
去往武英殿的途中,在龍攆上坐著的朱由檢,看向閉目養神的朱由校,眉宇間透著幾分忐忑,在猶豫了許久,才對自家皇兄說道。
「那就講講。」
朱由校緩緩睜開眼眸,斜倚著軟墊,望向前方的藍天,數隻鳥雀從空中掠過,不知為何,朱由校很羨慕這些鳥雀。
至少它們是自由的!
「您此前向田爾耕頒布特諭,將在錦衣衛詔獄羈押的汪文言,移押至刑部這件事情,算是將宣府鎮譁變急遞進京生出的風波,成功地給轉移走了。」
朱由檢帶著些許躊躇,微微低首道:「臣弟最初是不理解的,甚至沒有想到汪文言這個人這般重要,但是在看完皇兄命人,調來與汪文言相關的案牘卷宗後,臣弟才發現此人竟這般重要。」
「如何重要?」
朱由校笑笑,看向朱由檢反問道。
「汪文言是獄吏出身,因為監守自盜,被同僚檢舉,為避開刑懲故逃至京城,機緣巧合下攀上王安。」
朱由檢道:「汪文言之所以能搭上王安,臣弟在細看一些案牘卷宗後,發現此人是先與于玉立搭上的,至於為何,其中緣由不得而知,但也是有了于玉立這個人,竟然讓汪文言搖身一變,成了國子監的監生!」
「更讓臣弟詫異的是汪文言有了這層身份後,居然又先後與楊漣、左光斗、魏大中等人有所聯繫,甚至於在私下關係密切,這一年是皇祖父駕崩、皇考奉詔登基。」
「之後事情就更加詭異了,在葉向高入閣進首輔,根據有司的記載,是葉向高舉薦了汪文言為中書舍人,這才有了汪文言搭上王安這條線的契機。」
「可據臣弟知曉的,葉向高是天啟元年十月才回到的朝廷,而王安卻是在天啟元年九月就調任南海子淨軍,沒過多久就傳來王安的死訊,若是這樣的話,時間上根本就對不上。」
「所以呢?」
朱由校倚著軟墊道。
「所以有人在此事上動了手腳。」
朱由檢眼神堅定道:「臣弟細細回想過,泰昌元年至天啟元年,乃是朝局最為混亂的時候,也是在這一時期,東林黨才在朝成勢的。」
「特別是當時的內閣首輔方從哲,因為紅丸一案身陷旋渦之下,而那時的內閣,只有劉一燝、韓爌幾人,而在有司記載的案牘中,汪文言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內閣就任中書舍人了,只不過舉薦的人卻是沒有在京的葉向高。」
「由此臣弟大膽地推測,汪文言在那一時期中,對於在朝的東林黨人而言,是極其重要的一枚棋子,憑藉他特有的身份,既能與在內廷的王安取得聯繫,又能與在外朝的部分東林黨人保持往來。」
朱由校露出幾分悵然,「泰昌元年至天啟元年,這不到兩載間,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不過你適才所講的這些,只是體現出汪文言與東林黨人的複雜關係,可眼下的朝堂之上,卻早已沒了所謂的東林黨,那又何來因為汪文言移押至刑部這件事情,使得一些風波被轉移了呢?」
「因為魏忠賢!」
朱由檢伸手道:「汪文言不是第一次被抓,早在王安身死後,其就被逮進了錦衣衛的詔獄。」
「不過奇怪的是,汪文言最後被放了,這也是少有進錦衣衛詔獄,卻沒有被處決的典型!」
「那時在錦衣衛掌權的,還輪不到田爾耕、許顯純二人,真正掌權的是駱思恭,此人乃世襲錦衣衛千戶,但在萬曆年間,此人就逐步在錦衣衛崛起,並以錦衣衛僉事代理衛事,在皇考御極之初,此人還上疏請補錦衣衛旗校,皇考命兵部酌議,此事最終不了了之了。」
看來是真下功夫了。
朱由校笑笑,看向朱由檢的眼神都變了。
「繼續講。」
「只不過那兩年發生的事太多,涉及汪文言為何出獄,記載的並沒有多少,但汪文言進錦衣衛詔獄又出這是事實。」
見自家皇兄露出欣慰的笑容,朱由檢很是振奮,「而此後汪文言就銷聲匿跡了,就好似從沒有這個人一般,直到天啟五年汪文言就又被逮捕了,負責此事的是許顯純,而田許二人在錦衣衛掌權,是因為駱思恭於天啟四年因病請辭,也是在這一年,魏忠賢才在朝真正站穩腳跟。」
「由此臣弟得到一個結論,汪文言必然是知道什麼機密,所以才會被魏忠賢他們一直記著。」
「這就是朝堂上的博弈與鬥爭啊。」
朱由校似笑非笑道:「有太多的真相被遮掩住,在皇祖父駕崩,皇考御極登基,再到皇考駕崩,這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太多,而汪文言這個小人物,在某一特殊時期,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
講到這裡的時候,朱由校的眼神凌厲起來。
「這就是關鍵!!」
朱由檢伸手道:「汪文言的二進宮,若是臣弟猜得沒錯,是魏忠賢他們想通過汪文言,進一步打擊被驅逐出朝堂的東林黨,畢竟楊漣他們雖說被趕出朝堂,但是在地方卻說了很多話,這對魏忠賢他們的威脅很大。」
「只是近幾個月來,朝堂也好,京城也罷,又發生了很多事情,這也使得魏忠賢他們沒有心思理會此事,但偏偏在這個時候,皇兄卻將汪文言從錦衣衛詔獄移押到刑部,讓崔呈秀過審汪文言,這對一些人的影響就大了。」
自始至終,朱由檢都沒有講閹黨,但是他所講的這些,卻字字句句間皆帶著閹黨!
「局就是用來攪的。」
朱由校撩撩袍袖,笑著看向朱由檢道:「有利的局要攪,不利的局要攪,最終要達到的目的,是為了掌握全局,不錯,皇弟能想到這麼多,朕很欣慰,既然有人想渾水摸魚,那朕就加加料,他們不是願意揣摩嗎?好啊,那朕就叫他們往深了去想!!」
果然是這樣。
朱由檢心裡暗暗道,汪文言這個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形勢,需要汪文言這個人。
「走吧,陪朕去武英殿。」
朱由校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殿宇,「外朝怎樣,對於江山社稷而言,其實不那麼重要了,而朕要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喏!」
朱由檢忙起身作揖道,不過在朱由檢的心底卻生出好奇,自家皇兄擺駕武英殿,究竟是想要幹什麼?
一幫自作聰明的傢伙,被黨爭給爭昏了頭,既然你們這樣喜歡算計,喜歡揣摩,那朕就好好叫你們算計,叫你們去揣摩!
反觀朱由校卻踩著木凳,從龍攆上走下來,而在見到一幫人匆匆趕來時,朱由校的心底生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