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異地匯兌
2024-10-10 05:47:13
作者: 榮耀劍客
這個世界不像聖賢說的那樣,就是非黑即白的,而更多卻是灰色,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立場下,就會有不同的定性,百人百言,千人千念,可怕的並非事怎樣,而是人性!
聚賢閣。
在二樓的雅間內,張維賢、張慶臻、衛時泰等一眾勛貴分坐各處,只是與一樓熱鬧的氛圍相比,此間卻顯得很安靜。
張維賢他們就靜靜的坐著,沒有人開口說話,不過眾人臉上流露出的表情,卻體現出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韓一良所領國稅直隸廳,今日在京城大肆逮捕一批商賈,此事不止在京城坊間引起極大轟動,在一些圈層間造成的震動更大!
京城是沒有任何秘密的!
或許別人並不知情,但是張維賢、張慶臻他們卻很是清楚,今日被查封的榮順昌、恆順通等等,不少都是參與擠兌通寶銀號的。
在京勛貴這個圈子,有些事情是不成文的。
比如門下的那些人,彼此間不管有怎樣的爭鬥,特別是牽扯到商業層面,那就要按著商業的規矩來。
也恰恰是這樣吧,使得通寶銀號遭到擠兌之際,張維賢他們明知是誰在背後搞鬼,但是他們卻不能拿那些沖在前面的人問罪。
無他。
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
即便是在京勛貴間,有些規矩也必須遵守,不然一旦沒了規矩,那就代表著變數就會出現。
而變數一旦多了,那誰都不知會發生什麼。
但是國稅直隸廳這一抓啊,卻讓一樁棘手的事情,轉瞬即逝間就迎刃而解了,畢竟被抓的那些人,無一例外皆參與到走私了!
「朕沒有走錯地方吧?」
在此等形勢下,一道聲音的響起,讓原本坐著的眾人立時起身。
「拜見陛下!」
「拜見信王!」
張維賢、張慶臻等一眾勛貴,見天子及信王走進來,無一不抬手作揖行禮,而在雅間外則站著很多人。
「大規矩都免了吧。」
朱由校笑笑,朝張維賢他們擺手道:「這不是在宮裡,朕在此設宴,說來也是借了彰武伯的光,這聚賢閣不錯。」
說著,朱由校看向楊崇猷。
「臣惶恐。」
楊崇猷忙作揖道。
在京的勛貴也好,亦或別的圈層,置辦些產業再正常不過,就靠朝廷發的那點官俸,別說是養家了,就算置辦一套儀仗都勉勉強強,畢竟在京為官跟在地方不一樣,該有的必須要有,別人有,你沒有,那丟的就是面子。
而在官場上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對於這些現象啊,朱由校也不能一刀切,真要吹毛求疵的話,那大明就沒有當官的了,這樣大明還存在嗎?
不過朱由校知曉這些情況,不代表著默許和放縱,做任何事情吧都要有個度,要是過了這個度,那就祈求別被抓住,只要被抓住的話,沒說的,就是按大明律來辦,而且要嚴辦!!
世界大同,這是個美好的願景,但現實往往就很殘酷了。
朱由校不否認這一理念,或許有一日會實現吧,不過在眼下的大明,與其去想這些不切實際的,倒不如想想怎樣整治大明積弊吧。
「都別站著了,坐吧。」
朱由校撩袍坐下,伸手對張維賢他們笑道:「朕知道在過去這些時日,你們之中有些人對朕有不滿,今夜朕就在聚賢閣設宴,把該聊的話都聊透。」
張維賢、張慶臻他們聽到此言,不少人的心底生出惶恐,特別是楊崇猷那就更是這樣了。
說到這個楊崇猷,其祖上楊信乃一代名將,以勇氣謀略聞名,善於騎射。參加京師保衛戰,抵抗瓦剌太師也先進攻。跟隨伯父楊洪征戰,戍守邊境數十年,威名赫然,朝廷倚為西北長城。
至於楊崇猷,史料中記載的不多,在甲申國難之際,楊崇猷自縊盡節,算是用行動詮釋了與國同休!
能在皇家禁軍府任職的勛貴,無一例外皆是這樣的,對於朱由校而言,能力什麼的暫放在一邊,若是沒有忠誠,那什麼就別提。
或許在他們之中吧,一些人可能也有諸多毛病,但也恰恰是這個忠,使得朱由校願意接納他們。
「陛下~」
「都先坐吧。」
見張維賢上前作揖,想要開口講些什麼,朱由校卻笑著伸手示意,「朕說了,這是私宴都別拘謹。」
眾人見狀,彼此間看了一眼,遂硬著頭皮坐下。
只是他們一個個卻如坐針氈。
在旁坐著的朱由檢,見到眼前這一幕時,強忍著想笑的情緒。
「通寶銀號的事,朕一直都清楚。」
朱由校端起酒盅,不過卻沒急著喝,反在手中把玩著,眾人見狀,卻紛紛雙手捧起,聽著天子講話,「朕先前的許諾,自始至終都沒有變,若是通寶銀號真遭到擠兌,面臨周轉不開的危局,朕肯定會從內帑撥銀的。」
「不過…」
在講到這裡時,朱由校特意停頓下來,那雙眼眸掃視席間眾人,而張維賢、張慶臻他們卻表情各異,但無不是聆聽著天子所講。
「朕就是想知道,究竟是誰在針對通寶銀號,他們這樣做究竟藏著什麼心思!」朱由校在停頓剎那後,劍眉倒張道。
「這一等不要緊,卻叫韓一良他們查到走私了,對待這些藐視大明律法的奸佞,朕的態度就一個,那就是嚴懲不貸!!」
聽到此言的眾人,有一個算一個,心底無不生出別樣的情緒。
他們都清楚天子講的這些,究竟是暗藏著什麼深意。
有些底線,不管是誰都不能觸碰!
「不過這樣一來,通寶銀號也算收穫意外之喜。」
朱由校話鋒一轉,看向張維賢他們,「哪怕是在擠兌最嚴重時,通寶銀號也沒有撂挑子不干,這就立下了信譽。」
「信譽,這可比金銀貴重太多了。」
「通寶銀號經此一事,在京的名聲算是打響了,朕相信要不了多久,來通寶銀號者必定不少。」
張維賢、張慶臻他們點點頭表示認可。
的確。
韓一良所領國稅直隸廳這樣一鬧,將榮順昌、恆順通這些商賈全給抓了,那擠兌風潮就不攻自破。
甚至這些人背後站著的人,一個個也都該投鼠忌器了。
畢竟走私可不是小事!
國稅直隸廳乃天子頒旨特設,在這樣的氛圍下,國稅直隸廳有這樣的行為,那背後藏著什麼深意?
有些事經不起推敲!
「這杯酒,朕就提前慶祝通寶銀號。」
見張維賢他們表情各異,朱由校微微一笑舉杯道:「希望通寶銀號今後越辦越好。」
「臣等定謹記於心!」
張維賢他們不假思索,紛紛起身朝朱由校舉杯一禮。
「都坐吧。」
朱由校喝完杯中佳釀,笑著對張維賢他們說道:「諸卿可還有什麼話想對朕說?」
「臣有一言。」
「講。」
朱由校笑著看向張慶臻。
「陛下,經此一事後,通寶銀號的名算傳開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在京畿各處開設。」張慶臻看了眼左右,隨即便講出心中所想。
「臣幸得陛下信賴,暫管著通寶銀號之事,臣斗膽請問陛下,這分號要是開起來,異地匯兌何時開最好?」
聽到此言的眾人,彼此間看了看。
經此一事前,在場的不少勛貴中,的確有一些人對天子有不滿,畢竟他們砸進去那麼多的銀子,壓箱底的都掏出來了,可天子卻沒有按當初所講來辦,萬一通寶銀號被擠垮,那他們就血本無歸了。
可現在一個個的想法卻變了。
甚至是在內心深處,對天子生出了敬畏。
道理很簡單。
一件讓他們倍感棘手的事,卻被天子談笑間解決,甚至天子對他們的家底都很清楚,這如何能不生出敬畏呢?
「為何要等待呢?」
朱由校看了眼張慶臻,隨即笑著環視眼前眾人,「既然通寶銀號的名傳開了,那就順勢對外公布,這樣的好機會可不多,異地匯兌,對民間的吸引還是很大的,別忘了,眼下北直隸各地可不平靜!」
剿匪!
在這一剎,張維賢他們想起一件事。
「臣明白了!」
反觀張慶臻卻作揖道:「臣明日就著手去辦。」
「嗯。」
朱由校點點頭,「惠安伯做事,素來穩妥,朕放心。」
聽天子這般誇讚自己,張慶臻難免露出喜色,連帶著在看其他人時,那神情都變得倨傲起來。
此前他可沒少吃瓜落!
朱由校見到此幕,卻沒有多說別的。
這人多了,難免就會有分歧。
有分歧不要緊,但是內耗就不行!
朱由校將他最看重的銀號,交由張維賢他們來辦,一個是想讓他們捆綁上皇權這架馬車上,但更為重要的一點,是想通過張維賢他們來將銀號辦好,畢竟今後要做的很多事情都離不開錢!
當下的這個朝堂太腐敗,關鍵是關係太盤根錯節,朱由校不可能將銀號交由朝廷來官辦,至少眼下是不合適的。
至於什麼時候收回國營,那要看大明的積弊和毒瘤,朱由校何時能徹底剷除一部分,順帶找一處新的利益替換,畢竟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他想怎樣干就怎樣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