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摟草打兔子
2024-10-10 05:45:55
作者: 榮耀劍客
「這是有人想要探通寶銀號的底啊。」
東暖閣內。
朱由校倚著軟墊,看向垂手而立的張慶臻,嘴角微微上翹道:「先是在京城各坊開設的分號,存進去大額的銀子,這對於通寶銀號上下而言是種鼓舞,畢竟攬儲這麼多,由此可見僅在京城的銀子就不少。」
「是。」
張慶臻的表情略顯複雜,言語間帶有躊躇:「當初臣得知這些情況後,就覺得通寶銀號今後在京發展會很好,畢竟攬儲的銀子規模不小,所以就想著將這筆銀子放貸出去,不然一直趴在銀號帳面上,到期是要支付不少利錢的。」
張慶臻的想法是沒有錯的。
開設銀號賺的就是一進一出的差價,存儲利息必然要比放貸利率低,不然拿什麼去賺銀子呢?
只不過在大明開設銀號,跟後世所開銀行,還存在著一項不菲獲益,即異地匯兌收取的費用。
這一想法,朱由校跟張慶臻他們提過。
等到通寶銀號開到一定規模,就可以順勢對外推出,只要這一業務可以立穩腳跟,那通寶銀號每年賺取的銀子,將會是一筆不菲的獲益。
「看來通寶銀號的擴張,到底是觸碰到一些人的利益了。」
朱由校笑笑,「不過想想也對,在沒有通寶銀號以前,只京城地界的利錢貸發,那都是極高的存在,這就能讓很多人賺的盆滿缽滿。」
「現在有了通寶銀號,且對外放貸的利錢,要遠低於民間的利錢,但凡是有需求的人,首先想到的必然是通寶銀號。」
「陛下說的沒錯。」
張慶臻附和道:「也恰恰是這樣,使得臣沒有留意到來借貸的人,有些可能就是那幫暗藏禍心的人,想通過這種借貸的方式,放走通寶銀號一批銀子,繼而才形成當前這種擠兌風潮。」
「那卿家覺得會是哪些人可能參與其中呢?」
朱由校向前探探身,看向張慶臻反問道。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再去抱怨什麼,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
遇到麻煩就解決麻煩。
怨天尤人,是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
「這個臣還沒有想好。」
張慶臻想了想,在短暫停頓後,如實講出心中所想,「不過臣可以肯定一點,此次通寶銀號發生的事情,跟先前京城京畿出現的鬧劇,應該不會是一撥人,但這次想搞事的人,卻跟先前藏在暗處的人相關。」
「能在京城這地界上,組織起看似毫無關聯,實則卻極具針對性的擠兌風潮,那必然是有根底的人才能幹出來的,臣甚至懷疑這些人之中,有些可能就跟朝堂有緊密聯繫。」
還算冷靜。
聽到張慶臻分析的結論,朱由校露出讚許的神情。
說實話,從決定特設銀號之初,以此來增強跟張維賢、張慶臻他們的利益捆綁,朱由校就想到會有今日。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但凡是牽扯到了利益,不管是否產生實質性衝突,只要造成一些人的利益受損,那必然就會發生鬥爭。
大明在過往,有太多類似這種情況。
這在朱由校的眼裡,就是一種內鬥內耗!
在原有時間線上,大明發生甲申國難,致使大明國祚傾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大明是敗在自己人手裡的,如果內鬥能少一點,內耗能少一點,就依著大明的體量,不至於叫建虜撿了漏。
可現實往往就是這樣殘酷。
朱由校若想逆轉大明國運,使得上述之事不再發生,那就必須要重塑崩壞的秩序,使得大明能被拉回到正軌上。
而這樣的一個過程,必然會得罪不少群體,甚至令這些群體心生憎恨,畢竟牽扯到了利益嘛。
論誰都不會願意將吃進嘴裡的肉,再給吐出來啊。
「那卿家有什麼挽回措施?」
朱由校收斂心神,看向張慶臻詢問道。
「陛下,臣是這樣想的。」
張慶臻作揖行禮道:「鑑於當下複雜的情況,臣覺得對兌付一項業務,可以暫時性採取收緊策略,比如每天在銀號能去多少銀子,超過對應的數額,必須要提前與銀號洽談,這樣能減緩擠兌的壓力。」
限制性取現。
朱由校看向張慶臻的眼神都變了,這件事情本該在通寶銀號開設之際,就應該講給張慶臻他們的。
但是先前發生的事情太多,使得朱由校忘記這件事了。
百密一疏下,這才導致現在的事端發生。
「這一改進措施,只能等這次風潮結束後,通寶銀號才能對外推行。」
朱由校眉頭微蹙,想了想後,伸手對張慶臻說道:「若是現在就這樣做,那接下來在京城坊間,勢必會有不利於通寶銀號的輿論,這反倒會加劇擠兌風潮的發生,由此來通寶銀號儲蓄的人就會變少。」
「陛下,那該怎樣辦啊。」
張慶臻卻急了,「先前對外放貸的銀子,規模遠遠超過來儲蓄的銀子,臣那時想著通寶銀號的口碑,在京城是立穩住腳跟了,誰曾想居然會出現這種事情,要是任由他們兌付銀子的話,只怕要不了多久,總號與分號的儲備銀都會被兌付一空,到時京城再出現些不利於通寶銀號的言論,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啊。」
「所以這一仗必須要打贏,而且要打的漂亮!」
朱由校語氣鏗鏘道:「未戰先怯,那通寶銀號就長久不了,既然有人想探底,那就叫他們探底!!」
一支團隊的向心力、凝聚力是否表現得很強,就是要看在面臨挑戰和難關時,底下的人都是什麼表現。
一味地靠激勵去維繫,而遇到問題時卻拉稀,那這樣的隊伍是不行的。
既然現在發生這種事情,那朱由校就要通過這件事,來讓張維賢、張慶臻、衛時泰這些勛貴去共同面對,該出力就要出力,該出錢就要出錢,待到情況達到一個高度時,朱由校再出手解決,這樣帶來的成效就是不同的。
「這件事情先這樣維持住。」
朱由校收斂心神,對張慶臻說道:「既然他們敢這樣做,那肯定是有後手的,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不能急,要穩住心神才行。」
「另外將此事跟英國公他們都講明,必要的時候可暫從各家抽調銀錢增補,事後再找補回來,不要怕,有朕在,任何人都別想動搖通寶銀號。」
原本張慶臻的心情還有些焦急,甚至是聽到要各家繼續抽調銀錢,來解決通寶銀號面對的問題,那心裡是有想法的,但是當聽到天子最後所講,張慶臻那顆懸著的心反倒落下了。
是啊。
天子內帑可是家底渾厚的,不說別的,單單是先前查抄的那些金銀,就是一筆不菲的存在啊。
這世上論及手裡攥著的銀子,有誰能跟天子爭鋒啊。
「還有在解決此事時,你們都不能直接出面。」
見張慶臻表情變了,朱由校特意囑咐一句,「朕現在就懷疑這次出現的事,是有人想看看通寶銀號的背後之人究竟是誰,要是你們暴露了,那必然會有人彈劾。」
「臣遵旨!」
張慶臻心下一驚,忙作揖應道。
「下去吧。」
「臣告退!」
看著張慶臻離去的背影,朱由校雙眼微眯起來,其實在他的心底已有了懷疑的人,但是這件事情吧,必須要到了見真章的時候,才能確定究竟是誰在背後鼓搗的。
不過對於這樣的事情,朱由校根本就不懼怕,甚至是很想知道接下來的局勢會怎樣變,畢竟想解決掉一些人,那就要有大義加持才行,這樣就算是殺再多的人,也不會被人找到任何可以詬病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