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
2024-10-10 05:44:57
作者: 榮耀劍客
「皇弟,你看待問題還是太過感性。」
朱由校放下奏疏,抬頭看向朱由檢,劍眉微蹙道:「在這場風波下,別人是怎樣想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朕怎樣想!」
「就像皇弟剛才說的,經此一事後,只怕天下會有很多質疑聲,百官跪諫一事,被朕以強勢姿態鎮壓,至今在朝中驚疑者依舊很多,朕為何沒有像皇弟說的那樣,將真相都公之於眾?」
朱由檢臉上的表情微變,這恰恰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原因很簡單,朕並不在意什麼名聲。」
朱由校向前探探身,似笑非笑道:「倘若朕做任何侍寢,都能讓底下的人猜到,那事情反倒就難辦了,因為朕有了顧慮。」
「這人啊,一旦有了顧慮,就不會再去理性思考問題。」
「相較於名聲,朕更在意的是社稷安穩,皇弟要牢記一點,不管地方出現什麼亂子,那都是從上層傳導下來的,只不過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
「不過有一點是相通的,那就是當權者若毫無作為、瞻前顧後的話,就會助長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囂張氣焰,由此引發的問題就更嚴重了。」
朱由檢似想明白了什麼,「所以最初這場風波出現後,哪怕有再多底層百姓受到影響,皇兄也要堅定自己的想法?」
「不錯。」
朱由校點點頭道:「都言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但是有些事情,對於朕而言,更要學會心狠。」
「朕知道有不少人,因為這場風波而破了財,甚至破了家,但越是在這等形勢下,就越是不能心軟。」
「根本性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即便砸再多的錢糧進去,最終也只會肉包子打狗,甚至會讓風波持續擴大,由此局勢只會愈發失控,這就會讓更多的人牽連其中。」
「那……」
朱由檢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話到了嘴邊,他卻怎樣都講不出來。
「皇弟是想說,要是朕的預判有錯該怎樣?」
朱由校眉頭微挑,講出了朱由檢在心中所想,但是卻不敢講出的話。
朱由檢點點頭。
「那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朱由校有些悵然道:「大明這副千斤重擔,壓在朕的肩膀上,就註定很多人的生死,皆在朕的一念間。」
「也恰恰是這樣,朕先前才會放魏忠賢出來,讓他去跟東林黨斗,將事情局限於朝堂,但是朕卻錯判了一點,即中樞朝堂的黨爭加劇,會嚴重影響到地方官場,這使得東林黨迅速垮台後,吏治就變得更腐敗了!」
經歷的事情越多,朱由校就越發欽佩天啟帝,其在任期間做的事情,絕不像青史中記載的那樣不堪。
真要只會做木匠活,那大明就延續不到崇禎朝。
天啟帝在御極登基之初,面臨的局勢極其複雜,甚至連即位詔都被動了手腳,一句『皇考登極詔書所載用人、行政、獎誡、興厘務須遵承舉行;不得以『時宜』為名任意更改祖宗舊制;新君繼位前官吏軍民犯罪,除十惡至死罪及永遠充軍人犯不赦外,皆得赦免……』,就註定東林黨的勢起不可逆。
面對如此複雜的局勢,中樞財政收支失衡,建虜在遼東磨刀霍霍,甚至還有諸多的質疑聲,如此內憂外患之下,天啟帝能夠穩住朝局,穩住攤子,這就實屬不易的事情。
甚至朱由校有時就在想啊,如果天啟帝沒有落水,子嗣沒有死絕,那大明會走向怎樣的道路呢?
或許中興很難吧,畢竟大明內部的積弊和毒瘤,不是那樣能輕易解決掉的,更別提還處在小冰河時期下,不過想保住半壁江山應該不難。
因為天啟帝不像崇禎帝那樣瞎折騰啊。
可惜歷史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心生感慨的朱由校,輕嘆一聲:「朕就算再愛大明的子民,再想體恤民情,也不能輕易流露出來,因為這註定會成為短板,被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利用,到最後坑害的還是大明的子民。」
皇權專制的統治下,就註定官本位思潮難消,朱由校若是拿後世那套理論,來治理大明的話,那只會越治越亂。
在大明,民,指的可不是底層群體,而是擁有一定特權的群體,在他們的眼裡,底層就是生產資料,就是生產工具,即便是死了,那還有很多能夠驅使。
朱由校想減輕底層群體的負擔,就只能聚焦於朝堂之上,在將崩壞的吏治重新給殺回來以後,再去推動一些新政的落實,比如攤丁入畝,比如廢除苛捐雜稅,比如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等,不過這註定是一個艱難的征程,因為要觸碰到的利益太多了,那些既得利益群體絕不會坐以待斃的。
相較於紫禁城的沉悶,彼時的刑部衙署,就不止是沉悶了,甚至顯得有些壓抑。
「東翁,您真打算這樣做嗎?」
在尚書房內,一中年表情嚴肅,看著沉默的崔呈秀,語氣低沉道:「要是將這些人都牽扯進來,那您在朝野間的名聲只怕就……」
「本官還有名聲嗎?」
崔呈秀笑笑,那陰戾的眼神看向中年,「事情走到今日這步,已經不是本官想怎樣就怎樣的,要是不這樣做,本官過去做的種種,只怕全都白費了,你覺得本官被罷黜後,還會有好下場嗎?」
中年沉默了。
「一個李家,不足以讓火藥走私案定案。」
崔呈秀繼續道:「現在本官要考慮的,不止是將這些人全都查出來,還要確保好局勢的安穩,京城京畿在先前出現那等亂局,倘若就因為此案再生出什麼亂象,那等待本官的就不止斥責那樣簡單了。」
「東翁若真是下定決心了,卑下覺得還應將一些人牽扯其中。」
中年沉默了很久,在想清楚當前的局勢後,眼神堅定的看向崔呈秀。
「誰?」
崔呈秀眉頭微挑道。
「侯國興!」
中年言簡意賅道。
「你瘋……」
崔呈秀下意識想斥責,可旋即卻想到了什麼。
客氏死了。
是在魏忠賢離京後,在宮悄無聲息的死了。
知曉這件事的很少。
甚至因為在那段時日內,朝野間發生很多事情,以至於此事根本就沒有掀起漣漪。
「你確定此事可行?」
崔呈秀雙眼微眯道:「不管怎樣說,她的身份都很特殊。」
「倘若東翁不想因為此案,讓京城京畿、遼前等地出現任何亂子,那就要先豎起一個靶子才行。」
中年眼神堅定道:「今上想要查明的,不是這些火藥流通到哪裡,而是想查清究竟誰參與其中了,可是此案能持續這麼長時間,無不證明一點,在背後藏著的人太多,而這些人的蹤跡很難查到。」
「有了侯國興這個靶子後,難免就會混淆很多人的視線,甚至讓他們抱有僥倖心理,覺得朝廷查的方向是錯的。」
崔呈秀的表情變了,向前探探身道:「有了這個前提,即便在這過程中,真的查到一些人,但是藏在幕後的那些傢伙,仍會帶有僥倖心理,只要能這樣查下去,就能逐步將他們給一網打盡!」
「不錯。」
中年點點頭道。
「那本官去找魏廠公。」
崔呈秀作勢就要起身。
「東翁,卑下覺得您不應該去找魏廠公。」
見崔呈秀這般,中年卻道。
嗯?
崔呈秀這下生疑了。
「您若此時去找魏廠公,那他老人家知曉此事,究竟是要攔著您呢?還是不攔著您呢?」中年說的一句話,讓崔呈秀陷入到沉思中。
客氏的死本就蹊蹺,而客氏跟魏忠賢的關係,那同樣是不簡單啊。
也是在這一剎,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崔呈秀心中生出。
「本官知道了。」
崔呈秀眉頭微蹙,看向中年說道:「去將所有卷宗都調來,本官要再細細審查一遍。」
「喏!」
中年當即作揖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