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國稅直隸廳
2024-10-10 05:44:50
作者: 榮耀劍客
經歷的事情多了,面臨的挑戰多了,朱由校就愈發感覺大明很亂,這種亂,不是呈現於表面的亂,而在於台面下的亂,更多體現在人心上!
別看大明面臨建虜叛亂、土司叛亂、災害頻生、地方民亂等多樣化問題,特別是國庫存余捉襟見肘,給人的感覺是大明快不行了。
然而事實上大明的多數地方,其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比如京城京畿,比如東南諸省,不管是通過奏疏上呈現的,亦或是民間自有表現出來的,都是帶有活性的。
明明在不少地方都很繁榮,治下統御的多數群體,在大多時期不考慮別的,他們就想著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似乎戰爭離他們很遠,似乎混亂離他們很遠……
也恰恰是這樣吧,在原有的時間線上,大明能傳承到崇禎朝時期,不然大明社稷早就傾覆了,根本就扛不到甲申國難。
不過朱由校卻極其清醒且理性,越是這樣越是危險,因為在大明上下已有極為嚴重的割裂感。
純粹從地域劃分上來講,即偶遭災情的地域,無法理解備受災情襲擾的地域,秩序安寧的地域,無法理解備受戰亂侵襲的地域,發展繁榮的地域,無法理解僅能維持溫飽的地域,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南北差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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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可笑的就是感同身受。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在這樣的大背景之下,還藏著諸如貧富差距懸殊、土地兼併加劇、階級對立尖銳、官場吏治腐敗、特權橫行無序,官紳串通勾結、官商拉攏腐化等一系列實況,而這些都被巧妙的隱藏在了台面下,這也恰恰造成了大明很亂的根源!
所以朱由校要想拯救大明,逆轉國祚傾覆的國運,首先就要能接受這種亂,並且置身在這種亂的旋渦下,可以不被亂所影響,目標明確的去推行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甚至還要懂得借著亂去破局,唯有這樣方有一搏的可能!
「朕想做什麼,不去做什麼,朕自有朕的考慮與道理,這江山社稷是朕的,縱觀天下沒有比朕更期許大明變得更好!」
東暖閣內,響起朱由校鏗鏘有力的聲音。
「卿家想要對朕說的,無非就是莫要乾綱獨斷,莫要閉塞言路,莫要讓朝臣寒心,莫要使天下萬民失望。」
朱由校向前探探身,盯著表情複雜的韓一良,「不過卿家有沒有想過,就先前經歷的種種事情,朕要不那樣做的話,那這股亂象能夠遏制住嗎?」
「而在朕想方設法的解決問題時,陳奇瑜、孫傳庭他們查出京城內外諸門,存在嚴重的走私積弊,如果朕真像卿家講的那樣,凡事都要問詢朝中有司的建議,那卿家覺得這件事能查出來嗎?」
韓一良一時語塞。
「好了,不聊這些了。」
見韓一良這樣,朱由校擺擺手道:「朕召卿家進宮,要聊的不是朝局,更非人心,而是國稅直隸廳!」
「既然卿家願意就任此職,那麼有些事情,朕就要先跟卿家通通氣,說的再多,不去將份內事干好,如果滿朝文武皆能做到此點,那大明就不止於此!!」
皇極門百官跪諫結束了,朱由校按著他的方式處置了,不過這絕不代表事情就跟著結束了。
恰恰相反。
在太多的人心中,生有太多的疑惑。
而這恰恰也是朱由校想看到的。
朱由校就是要讓所有人去猜。
皇權是要有基本盤。
因為有了基本盤後,才能有十足的底氣。
不然做皇帝就是傀儡。
但是除了基本盤以外,皇權更應該有神秘感!
只有有了神秘感,那底下的人才會有忌憚。
讓他們不知道天子究竟在想些什麼,究竟在幹些什麼。
摸不清這些,就沒人敢輕易出手。
這也是為什麼朱由校趁著西苑落水發生後,就要特設皇家禁軍的原因,他就是想隔絕宮內外的聯繫。
大明皇權在較長一段時間內,已然是失去了神秘感,這也造就了朝局的複雜多變,更造就了皇權與臣權之爭的日益尖銳。
現在朱由校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以此重新營造獨屬皇權的神秘感!
朱由校就是要讓那些精緻利己者,明明能夠看到自己,但是卻根本猜不到自己在想些什麼,又想幹些什麼,只要這一步能夠促成,那麼接下來占據的優勢就多了!
「朕知道,其實在卿家的心裡,仍有很多想規諫朕的話。」
朱由校撩撩袍袖,伸手對韓一良說道:「卿家想規諫朕,可以,不過在規諫之前,卿家要先做些什麼,要讓朕看到真才實學,而非像朝中的多數人,一個個儘是些空談誤國,打嘴炮之輩!」
「這是陛下對臣的考驗嗎?」
韓一良頓了頓,伸手朝天子作揖道。
「卿家可以這樣理解。」
朱由校笑笑,「朕將崇文門稅關劃歸順天府衙,並特設國稅直隸廳統轄,卿家會面臨第一個挑戰,即跟戶部打官司。」
「而在這樣的前提下,卿家還要將國稅直隸廳掌控好,將崇文門稅關的稅額給朕實征上來,徹底杜絕京城內外諸門走私,而這是卿家要面臨的第二個挑戰。」
「朕講的這些僅是個開始,可如果說卿家連上述兩個挑戰都無法應對,那卿家就不必再說別的了。」
韓一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的確。
就天子所講的這兩個挑戰,不管是哪個都不是能簡單應對的,畢竟崇文門稅關實在太特殊了,其不止牽扯到戶部,更牽扯到京城京畿的很多群體,如果處置不當的話,只怕國稅直隸廳的特設就會淪為笑柄。
韓一良願意接任這一燙手山芋,是因為他真想做些實事,但是想做實事,跟切實去做實事,中間差了一個行動!
「陛下,臣斗膽想問一句。」
「講。」
看著表情嚴肅的韓一良,倚著軟墊的朱由校露出笑意。
「陛下特設國稅直隸廳究竟為何?」
韓一良言簡意賅道。
韓一良的心裡明白一點,天子在此等形勢下特設國稅直隸廳,還隸屬於順天府衙下轄,絕不是想改一個崇文門稅關那樣簡單。
真要是那樣簡單的話,直接讓他就任崇文門稅關監督即可,又何必像現在這樣大費周折呢?
韓一良不是喜歡想做官的人,若真是只想做官,那他就不會止步於現在的職位。
朕果真沒看錯你啊。
朱由校打量著韓一良,臉上流露出讚許的神色,在停頓剎那後,開口道:「朕特設國稅直隸廳,想要的很簡單,就是稅改!!」
還真是!!
韓一良臉色微變,儘管他猜到了一些,但是他卻不敢深想下去,畢竟此等言論一旦傳出去,那勢必會掀起軒然大波。
稅改往往是跟變法掛鉤的。
而變法,可不止稅改一項!
「就通過這次京城京畿生出的鬧劇,讓朕看清了很多事情。」
朱由校雙眼微眯,語氣低沉道:「朝廷即便不需要加派,也是能夠讓國庫充盈起來,繼而解決面臨的種種難關,過去之所以要加派,根子就出在很多徵收的稅目,是被一批批既得利益群體給截留了,這本該是國庫的稅銀,但卻被中飽私囊了!!」
「過去怎樣,朕不想再去提了,但今後的朝廷,必須要做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而特設的國稅直隸廳,就是朕要進行稅改的急先鋒,如果卿家不能辦成朕想的,那朕會換能做的人去做,不過朕覺得卿家不是知難而退之輩吧?」
「陛下就看臣的表現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韓一良表情嚴肅,鄭重朝朱由校作揖拜道。
「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