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平靜的老人

  「啪嗒……」老人坐在牆角床邊的地上，突出的顴骨頂著一張滄桑的皮，在這飽經風霜的臉上毫無表情，從前額到眼睛，再到嘴角，充滿了平靜。

  打滿褶皺的前額下一雙失神的眼睛黯然無光，滿是渾濁。

  他的嘴裡吊著一桿煙槍，就這麼一口一口的抽著旱菸，一言不發。

  「叔叔……」王小飛看著有些難過。

  他的心裡好像堵著一塊大石頭，他想哭，可他哭不出來！

  這種滋味……好難受！

  「怎麼死的？」許久之後，直到抽完煙槍里的旱菸，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時他吐出一口濃煙，把煙槍放到床邊木床上，目視王小飛。

  這雙眼睛是那麼的死寂沉沉，剛剛關門轟他們離開的時候，明明還充斥著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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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卻毫無生機！

  「死於一場爆炸，屍骨無存！」王小飛哽咽著說完，一滴淚水自眼角落下。

  旁邊陳雅靜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捂著嘴走出屋子。

  「是嗎？」老人平靜的點了點頭，木然的看著窗外，好像是在發呆，又仿佛是在回憶什麼。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寂之中。

  老人不說話，似在發呆，又好像在回憶。

  王小飛陷入悲傷的情緒，不能自已！

  「死了啊，就這麼死了！」老人的語氣滿是平靜，可平靜中卻能聽出那種絕望和悲痛：「死了好，死了也就不能繼續作孽了！」

  王小飛豁然抬頭，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老人！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一個父親，居然覺得自己的兒子死了好？！

  王小飛忍不住想要開口問，問為什麼他要這麼說！

  可始終沒有那個勇氣！

  因為……葉秋的死和他有很大的責任！

  「秋！本來是一個好孩子，是我的錯，是我讓他出了門，去了那充滿 的大都市！」

  老人沒有理會王小飛震驚的目光，依舊看著窗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是在告訴王小飛一些什麼。

  「在那裡，他學到了一身的本事，而且開始懂得了貼補家用，我很開心，那個以前只會依偎在我懷裡，小聲喊著阿伯的孩子長大了！」

  「可直到有一天，當同村的人回來之後告訴我，看到他因為做賊被抓，而他學的本事卻是怎麼去做賊，我很生氣，我勸他不要再繼續去做賊了！」

  「可他是一個犟孩子，和我的脾氣一模一樣，認定了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回頭！」

  知子莫若父，兒子和父親的性格相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別說，葉秋生長在一個單親家庭。

  和父親性格相像，完全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我把他趕出家門，並且和他斷絕關係！」

  「我告訴他，這輩子都不要再回來，我葉忠衛沒有他這個兒子！」

  「除非有一天，他能夠想通了，不再做賊了，並且主動去自首，刑滿釋放！」

  「那麼我還是他的爹爹，我也可以等到他回來報恩的那一刻！」

  老人似乎自言自語，似乎在發泄著這麼多年來心中的痛苦！

  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這裡還有一個人。

  「可是……」說到這裡的時候，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只是臉色依舊平靜，好像他永遠都只有這麼一副表情：「他死了！」

  「死得不聲不響！」

  「這樣也好！」老人繼續說著，沒有停下：「他做了那麼多的孽，用死來補償，也是一件好事！」

  「我的兒子可以沒有出息，也可以當 ！」

  「但我絕對不希望他是一個賊！」

  「做賊賤三分！」

  「我葉忠衛的兒子，怎麼能下賤？」

  「他被我視為一生的恥辱，是我最大的敗筆！」

  「現在他死了，我很難過，可也很慶幸，因為老天沒有讓他繼續作孽下去！」

  「而是收走了他的性命，這是好事！」

  「也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數！」

  「凡事有因就有果，他做賊做的事情，或許就害得別人家破人亡，何其該死！」

  老人一口氣說了很多話，仿佛是在宣洩這些年來對葉秋的氣憤和恨鐵不成鋼。

  只是說完這些之後，坐在牆角的身影，看起來更加的蕭瑟了，好像黑夜中的一盞油燈，隨時可能會熄滅！

  「啪嗒啪嗒……」老人拿起煙槍，倒入旱菸，繼續抽了起來，屋子裡濃煙滾滾，將他的老臉徹底的遮蓋了起來，看不到任何的變化。

  「可是，他是您的兒子！」王小飛不可置信的看著老人：「你怎會覺得他該死？！」

  王小飛不明白，也不懂！

  葉秋是他的親兒子，老人怎麼能以這樣的語氣，說出這種本不應該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

  恥辱？！

  葉秋的職業或許讓人不恥，可他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卻讓所有人肅然起敬！

  這樣的人，只能用英雄來形容，怎能說是恥辱？！

  「我的兒子就應該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是鐵漢！」老人的聲音鏘鏘有力，不復之前的低沉和低沉：「可他卻做這種讓人不恥的事情！」

  「所以他是我的恥辱！所以該死！」

  「虎毒不食子啊！」王小飛心痛莫名，這一刻他突然知道葉秋為什麼到死都不肯回來了！

  葉秋很犟，他的父親同樣很犟！

  兩個人都犟，都覺得自己認為的才是對的！

  所以他們到死都沒能再見一面！

  王小飛也終於知道，為什麼葉秋當時能夠悍然面對死亡，卻為什麼不願意活著回來見他老父親最後一面！

  因為……葉秋知道無法說服他的父親！

  或許，只有死亡才能夠讓老人最後對他認可？

  可惜……葉秋的猜想是錯的，老人不僅沒有改變想法，反而覺得他死得理所當然，是應該的！

  「從葉秋走上這樣一條路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不再是我的兒子！」老人平靜的說著話，伴隨著濃煙滾滾，房間裡煙味濃重：「他的死理所當然，天道有循環，種下什麼樣的因，就結什麼樣的果！」

  「惡人自有惡人磨！」

  老人是那般的平靜，好像所說的不是什麼大事，平靜得讓人覺得心中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