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短暫的平和

  郡守車秘內，早已得到人皇命令的官員，帶領家眷逃往皇城，雖是一郡之主，到底是驚慌多於責任，只肯庇佑自己。

  但消息終究還是走漏了，整個城池的人都知曉了西域地界的悲慘禍事，自己也很有可能成為修士的虐殺的目標。

  是以，郡守城內外，所有能夠行動的人，皆是拖家帶口，向皇城奔逃。

  極度的恐慌之下，人人自危，只管上自己逃命，又哪裡能兼顧他人性命？

  於是，一些偏僻村落的百姓並沒有得到消息，等待他們的，只有未知的命運。

  還有一些腿腳不便，難以行走之人，或是被家人遺棄，或是本就身有殘疾，只能躺在城內等死。

  

  危難之際，人性獨善其身，不可以是非來論！

  那山村少年來福顫顫巍巍得看向滿臉無垢的老人，雖然的確面目可怖，到底是有溫度的活人，這才拍了拍胸脯，鎮定下心神。

  「呼呼呼，老人家，您嚇死我了！」

  那老人似乎餓了許多天，早沒了力氣，這時更是趴在地上，「少年人，有吃的嗎？老朽實在是…太餓了！！！」

  來福的村落與郡守城極為遙遠，縱然有馬匹，也需兩日，所以隨身帶有乾糧。

  「老人家，我這裡倒是有一些乾糧和水，您先對付著！」

  說吧罷，來福從包裹中拿出有些發硬的饅頭。

  那老人頓時兩眼放光，猛地來了力氣，不等來福遞給他，便一把搶了過去，狼吞虎咽得吃了起來。這時倒不覺得他人老力衰，牙齒不中用了。

  「老人家，您慢點，我這裡還有。」眼看老人終於恢復了些氣色，來福才問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其他人都不在了？」

  許是吃飽了，又或者想到悲傷的事情，老人哽住了，淚水肆意橫流，滴落在饅頭上。

  「唉！想我年輕時走南闖北，也積累了不少家當，又有子女在膝下承歡，沒想到啊，臨了…」

  來福苦著臉，「老人家，咱能說重點不？」

  「唉！！！」老人又長長嘆息一聲，「我因意外，致使雙腿殘疾，本有積蓄家當和兒女照顧。但是前不久，人皇突然發布命令，讓我們儘快前往皇城！」

  「啊？這是為啥？？？」來福不禁打斷了老人的話。

  那老人捶胸頓足，似乎沒有聽到來福的問題，自顧說著，「可是我那幾個不孝的兒女，竟是不願帶上我，嫌棄我是個累贅啊！！！」

  「額！」來福滿臉黑線，這啥跟啥啊！「那他們為啥不帶上你啊？人皇又為什麼要你們去皇城？我們怎麼沒有得到通知啊？」

  情緒宣洩過後，老人也逐漸平復下來，「唉！少年人，你與我有一飯之恩，老朽自當告知！此前是郡守攜帶家眷連夜趕往皇城，眾人不明所以，各方問詢。有郡守府的下人面色驚慌，說是有修士在屠殺凡俗之人，在西域，已經有一城民眾慘死，屍骨無存啊！」

  來福瞬間臉色蒼白，「屍骨無存？修士屠殺凡人？有人皇在，誰敢這樣做？」

  「人皇只能庇佑皇城範圍內的百姓，所以才下令，讓中州子民盡數前往皇城。只可惜，郡守棄城而走，又恐旁人爭奪其存活機會，便沒有通知郡內百姓！」

  「原來是這樣！」來福跌坐在地上，他來這裡，就是要稟告修士之事，現在竟然得到了更為可怕的信息。修士，已經肆無忌憚得屠殺百姓了！

  一念至此，來福心系村里人的安危，「老人家，恕我不能帶你一同離開了，我要快馬加鞭，趕回村落通知村民。如果我能路過這裡，您還在的話…」

  來福雖有惻隱之心，卻是難以顧全。

  那老人並沒有因為來福的棄之不顧而傷感，畢竟連他的子女都不管他了！

  「少年人，你走吧，去拯救你的村落。至於我，自生自滅就是。人生到頭，終是一場空。黃土一抔，盡歸虛無吧！」

  來福終究是不忍，將所有乾糧留下，「老人家，這是我能做的最後的事情了！」

  言畢，來福翻身上馬，迅疾回返村落。

  太多的變故了，郡守的棄城而逃，西域的慘烈禍事，還有人皇的命令，甚至還有不顧父親奔逃的不孝子女，這些都在摧折少年來福的心。

  她要趕回去，趕回村落告知村長這些事，他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他只希望，自己叫來福，真的能帶給村子福澤！

  而在另一邊，有一定的修真經驗，加上豐富的醫術，孫老伯的調理，也讓李庭君終於醒轉過來。

  只不過，孫老伯很是詫異，他雖然沒了修為，卻是能感知到修士的氣息。可李庭君身上，並無任何修士的力量。甚至，李庭君才像是普通人！

  「你，是誰？」孫老伯保持戒備，如果李庭君有任何不軌意圖，他都會全力庇佑村落！

  李庭君頭痛欲裂，每一次的回想，都讓疼痛加倍。

  「我是…李庭君！」頓了頓，他又加上一句話，「劍尊，李庭君！」

  孫老伯不是很明白這個劍尊的稱謂，當年他連宗境也不曾到達！

  「你，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流落到這裡？」孫老伯繼續問道。

  李庭君想起儒門之內，與仙人巫九的生死一戰。那種事情，不是凡俗生靈能夠理解的，說了也是無用。於是，李庭君搖搖頭，沒有說話！

  孫老伯沒有繼續追問，「如果你沒有大礙的話，還請儘快離開這裡！」

  「嗯？」李庭君強忍頭痛，略一思索，便知他的意圖。必然是怕自己牽連他！

  「嗯，我的身體，多謝你的療愈！三日後，我便會自行離開！」

  李庭君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極速自愈，三日時間，足夠他恢復了。

  孫老伯道：「你已經沒有了修為，你不知道嗎？」

  李庭君自然是明白的，他捨棄了之前的修道之路，捨棄了接近劍神的修為，捨棄了比肩劍仙的戰力，只為誅殺仙人巫九。

  他和儒首景承配合默契，真正做到了以下界之力，誅殺仙人的壯舉！

  失去修為境界，是他的代價！

  但同時，這也是他自己的道的開始！

  「我與先生不同，先生是經脈受損，被人生生廢除了修為。而我，是自己選擇！」李庭君一語驚塵！

  孫老伯頓時愣住，「你，分明沒有修為了，又為何能夠看清我的身體狀況？」

  「這個問題，你還不需要知道。我只問你，你想不想再入修真？」

  「什麼？」孫老伯瞳孔劇烈收縮，他曾經也是一名修士，卻因得罪權貴而被廢除修為！幾十年了，他不僅承受著經脈受損的苦痛，還有修士與凡人的巨大反差！

  他忙於收集草藥，忙於精研醫術，忙於村裡的救治，只是想削減自己的苦痛，讓自己忘記曾是修士的事情。

  可是今日，李庭君一句話，讓他徹底破防！

  他，如何能不想呢？

  可是孫老伯開口，卻是道：「唉，我已是這把年紀了，縱然能夠再次踏足修真，又還有多少時日可活呢？罷了罷了，終此一生，認命便是！」

  李庭君淡然道：「三日的時間，你隨時可以反悔。三十後，我會離開此地！」

  孫老伯痛苦得閉上雙眼，不願在李庭君面前流出淚水。

  「是，在下明白！」

  「感謝你的救治，雖然你之前，想要將我送走來著！」

  孫老伯瞬間冷汗淋漓，原來自己的所言所行，都在對方的感知之中嗎？

  如果對方要動手，自己一百條命也不夠活下去的吧！

  「這，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但是我此前是修士，深知修士的品性，為了這一村的百姓，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李庭君笑道：「你做得很好！不必憂慮什麼！」

  「這…」

  「現在，你能對我放心了嗎？」

  孫老伯無言以對，李庭君若想殺他，不會比捏死螞蟻困難！

  「在下慚愧！」

  「慚愧不必，你能為這個村落付出如此之多，功德無量！所以，我才會給你一個修復經脈的機會，免除你的痛苦！」

  孫老伯當即跪下叩首，「孫安城，拜謝！」

  李庭君道：「再如此多禮，我便收回之前的決定！」

  「是是是！」孫安城趕忙站起身來。「劍尊可還有別的吩咐？」

  「去幫我尋一些療愈頭痛的草藥吧！」

  「可是劍尊大人現在的身體狀況，凡間的草藥對您還有效用嗎？」

  李庭君微微點頭，「我與其他修士不同，你只管取來便是！」

  「是，劍尊大人，在下必然快些回返！」

  待孫安城離開，李庭君才緩緩坐起來，他的頭痛依然存在，只是在忍受範圍內！

  「褪去之前的一切修行，我現在面對的，是開創自己的道法！」

  凡俗武者，最多有內力在身，外放為宗，化光為聖，凝意為神，創域為仙！

  這是原本的修行之路。

  可是李庭君不願走這條路，無論是仙人瀾小川的善惡之論，還是必須由氣、光、意、域的等級劃分，李庭君都不認可！

  「我的道，從自身開始，身化天地！衍生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