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巨浪（三）

  「陳山奇不出國了！」

  第二天，陳山奇考編的消息傳遍了學校的各個角落，老師和學生們都在沸沸揚揚地關注這個富家子弟突然放棄出國而選擇鐵飯碗的驚人轉折，有人說陳山奇家裡打點好了一切，將會讓陳山奇在仕途上得到重點培養；有人說陳山奇父親的公司倒閉了，捲款逃到了國外，陳山奇不得不選擇更穩定的工作。

  陳山奇沒有關注任何一條八卦新聞，選擇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和吳悠寶說了自己的想法並得到了對方的支持，但是吳悠寶還是表示自己想去省院。

  眼下離考試就還有一個月，從來沒有接觸這類考試的陳山奇感到十分焦慮，更讓人苦惱的是，他的畢業答辯也還有一個月。

  陳山奇做的是全校各個建築類相關專業的聯合畢業設計，建築、暖通、結構、施工、給排水、造價等都被納入了這次設計的建設周期，他將在這次畢業設計中創新性地闡釋運用預製構件進行裝配式建造的新技術，屆時答辯現場將會聚齊全國各大高校的著名教授和全省建築業的各類專家。結束以後，他將向父親證明預製構件的又一可行性，同時證明自己正在朝著一名優秀的建造師前進！

  陳山奇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他想為自己這些年學的知識和各種奇特的構想實現一次驚艷的展現。如果自己一旦放鬆了，不僅其他專業的同學都會因此受到影響，自己也沒辦法幫助父親走出吳悠寶外公遇難那次工程事故的影響，為了保證工程進度，他決不允許自己成為那個拖後腿的人。

  但是—陳山奇失敗了，他並不能兼顧二者。

  一個月以後，陳山奇略感落魄地走出考場，就在昨天，他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答辯，他激動地給父親發了條消息，並且把獲得優秀等次的證書發了過去，最後等到的是一句「理論和實際是不同的，要穩紮穩打，尤其是明天的考試要好好準備。」

  答辯完以後，仿佛全世界都消散了緊張的氣氛。

  

  沿海的東南小城進入了無休止的回潮季節，每日的校園都要比昨天更加新綠，但一切都霧蒙蒙的，擦去玻璃上的水膜，透過窗戶能看見麥片粒一般軟綿綿的雨。

  北方作家書中描繪的小雪，是不是也和眼前的細雨一般呢？

  陳山奇不知道這段時間的目標是什麼，成績出來之前，好像他就進入了短暫的休眠，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生活有這麼愜意。

  他開始呆在宿舍里看書，偶爾周圍激烈的鍵盤聲伴隨著宿舍里傳來一句「後面有人！後面有人！」，但是他都不會被影響。

  陳山奇上一次這麼投入看書還是在高中的時候，他雖然是理科生，不過從小愛看書，尤其是喜歡讀泰戈爾的詩集，每天學得有些疲憊的時候，便躲到了學校的圖書館開始度過屬於自己的時間，那時候一起喜歡看書的，還有方好。

  他和方好是高中的同班同學，平常並沒有什麼交流。有一天兩個人都偷偷躲到圖書館，在兩排擁擠的書架間遇見，碰巧的是兩人準備取下同一本書，一聲驚訝過後又上演了一幕來來往往的推讓，那是兩人第一次臉紅，也是第一次在沒有運動的情況下拔高了心率。從那以後，兩個人在班裡見面總會忍不住朝對方微笑。

  後來陳山奇才知道吳悠寶一直喜歡並計劃追求方好，這讓山奇馬上感到自己做得不對，他開始一直躲著方好，一直到方好和吳悠寶上了同一所大學，他都沒有再和方好有過什麼交集。

  想到這裡，陳山奇被一聲尖叫緩過神來，他轉過頭一看，猴子正激動地抓著胖哥的瘦肉搖晃。

  「我進面啦，我進面啦，第二名！」

  陳山奇這才意識到今天差不多到了出成績的時候。

  竹竿平靜地轉著手裡的魔方，「崗位只招一個，第二名不是還懸著。」

  猴子激動地左右搖轉小臂，「你不懂，我考了好幾次了，以前連門都摸不到，現在不一樣了，進面代表著進入第二輪，好歹還有機會。」

  聽到猴子的發言，陳山奇竟產生了一絲的羨慕。

  「對了方奇，你不是也去考試了嗎？快上去查下。」

  方奇緊張地打開電腦，機械地按程序進入了查詢頁面，眾人都圍觀在方奇的旁邊。

  「可惜了，37名。」猴子帶著惋惜的口氣。

  陳山奇面對這個成績表現得很平靜，雖然自己知道應該是這個成績，不過還是耐心地等著它出現，因為也沒有其他路要走了。

  不過陳山奇出現了一陣恐慌，這是預料之外的感覺。成績出來之前自己可以活在沒有紛爭的世界裡自由自在，現在結果出來了，意味著他的前面好像出現了一座斷橋，往前走就是沸騰的熔漿。

  母親又打來了一個電話，陳山奇不知道該如何向母親解釋這次失敗的原因，或許是因為時間太緊張，或許是自己為了順利畢業而都把時間花在了答辯上，也或者自己就是那個不能考上的人。

  他慢慢接起電話，「媽，我剛剛查了成績，37名。」

  「37名很棒啦，媽媽的小奇在這麼短的時間不能考上是很正常的，快發畢業證回家了吧，等回家媽給你做一桌好菜犒勞下。」

  陳山奇的眼眶裡濕潤潤的，他被母親寬容的愛打動了，再大的黑暗面前，都能夠被家人的暖心照亮。

  「我畢竟沒有考上，那我應該去找工作嗎？」

  「小奇，家裡雖然遇到了困難，不過家裡還是能吃開的，同事昨天和媽說，現在大學畢業生有擇業期了，兩年內你都可以算是應屆畢業生。小奇，咱們可以回家繼續考，下一次好好準備。」

  陳山奇感覺面前的斷橋恢復了通行，他甚至可以大膽地往橋中間去走。

  「好!媽，你放心，下次我一定能考上。」

  「嗯，媽相信你，下一次也能像李夢圓兒子一樣考個第一名，瞧把她媽樂的。」

  「我怎麼聽不懂，老吳考了啥第一。」

  「你不知道嗎？吳悠寶和你一樣考了老媽單位，筆試成績是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