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巴雷特現世

  馮夜客客氣氣的把對方送出教學樓，站在出口陷入沉思。

  他相信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這應該重生以來，第一次被人當猴耍。

  「系統，使用追蹤胡蘿蔔。」

  「叮！同一目標無法連續使用，冷卻時間還剩29分03秒，請稍後再試。」

  「臥槽，早點不說要冷卻時間，你丫故意是吧？」

  馮夜心中暗罵一聲。

  他坐在花壇邊上打量B棟教學樓，有幾間教室的燈還沒熄滅，仿佛是以一種特殊規律排列。

  「解密遊戲？」

  「嘖嘖嘖，這個微信不是這麼好加的。」

  

  馮夜拍拍屁股站起來，也不打算循規蹈矩的來。

  把書包放下，衛衣脫下，僅剩一件單薄的襯衫。

  晚風拂過，寒氣直往領口鑽，馮夜連打幾個噴嚏。

  重新踏上樓梯間，每一步馮夜都極其緩慢，整個人氣質也發生莫大的變化，有一種說不出的頹然。

  一路走到天台，慢慢的坐在護欄邊上。

  雙腿那邊是近二十米高空，下面是堅硬的水泥地，摔下去必死無疑。

  馮夜抬頭看著遠方繁華的都市，由衷說道：

  「龍江市真漂亮。」

  沒有任何人回應。

  馮夜坐了很久，最後還是退了下來，朝樓梯口走去，看樣子想要下樓。

  只不過停在樓梯口，然後轉身，看著十幾米外的天台。

  有一種東西比智商更重要。

  那就是人性。

  人生其實就是一場豪賭，無數年後，馮夜再次回憶起那晚的瘋狂，也會為年少的自己敬上一杯酒。

  遞出一根煙。

  致年少時的無知和熱血。

  ……

  想要考驗人性，則更需要勇氣。

  當時，馮夜已經助跑起來，半隻腳踩上牆壁，只需要再過零點零一秒，就會真正騰躍在空中，摔下樓粉身碎骨。

  「別！」

  馮夜忽然單腿曲折，強大的慣性讓身體失去平衡，直接滑倒滾下去。

  千鈞一髮，馮夜反應迅速，一隻手勉強扒住護欄邊上，整個人吊在天台邊。

  風越來越大，身軀搖搖欲墜。

  「你是不是瘋了？」

  林汐汐摘下口罩，冷冷的看著馮夜。

  原本只是想鬧著玩，可他直接選擇跳樓，已經算是違反了遊戲規則。

  她在暗處觀察了很久。

  馮夜但凡是假跳，也絕不會出來。

  可那個勢頭明顯不假，若不是自己及時說話，真的會跳下去。

  這是拿生命換一個交流的機會。

  林汐汐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點生氣，其實更多的擔憂，還藏著一絲感動。

  只是太過於微弱，也不願細想。

  「哈哈，木木真巧，又遇到你了！」

  馮夜試著單手爬上去，結果根本無法使勁，努力良久還是放棄了。

  如果今晚林汐汐不在天台上，遲早會體力不支掉下去。

  這是一場賭博，用生命作為籌碼，賭別人善良的人性。

  幸運的是，馮夜賭對了。

  林汐汐拉住他的手，緊咬銀牙使勁，勉強拉上來。

  兩個人倚坐在天台護欄邊上。

  寂靜的黑暗中，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聞的梔子花香。

  馮夜神態自若的掏出手機，仿佛命懸一線的不是自己：

  「加，加微信？」

  不知為何，一向開朗的馮夜，心臟跳的飛快，而且結巴起來。

  怎，怎麼回事。

  前世第一次殺人都沒這麼緊張。

  「答應我一件事。」

  「什，什麼事？」

  「以後別這樣了，很危險。」

  林汐汐皺起秀眉：「說話。」

  「好呀。」

  林汐汐稍稍舒心，沉默片刻，這才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汐汐，你也可以叫我木木。」

  「你好，我叫馮夜。」

  馮夜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柔嫩細滑，冰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兩人加了微信，又陷入良久的沉默。

  淡淡的螢光照射在臉上。

  凌晨，01：25

  學校已經關門了，馮夜沒有住在男生宿舍，今晚只能睡天台上。

  木木沒說離開，馮夜肯定不會先開口提。

  開什麼玩笑，誰不想和香香軟軟的女孩子待久一點。

  林汐汐身上的香味很特別，不是那種化學香精的味道，淡雅而又芬芳，聞起來心曠神怡，完全是一種享受。

  經過今晚這次的交集，馮夜覺得林汐汐這個人很特別。

  氣質都是冷冰冰的，有一種淡漠萬物的感覺。

  但內心又有一抹獨到的柔和。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是林汐汐第一次這樣對待他人。

  「木木，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

  「那有喜歡的男生嗎？」

  「沒有。」

  「為什麼？」

  「沒人配得上我。」林汐汐淡淡開口。

  啊~對對對。

  馮夜心裡暗暗比了一個中指，臉上卻是笑容燦爛，連連點頭贊同道：

  「我也覺得。」

  「嗯。」林汐汐禮貌的點點頭，「對了，圍巾記得還我。」

  「你住哪裡，龍江大學女生宿舍？」

  「我是半走讀，你明天中午12點左右去鴻華小區門口等我就行。」

  「好。」

  兩人再度陷入良久的沉默。

  本來就沒有撩妹經驗，不知道如何找話題。

  舔狗經驗倒是一大堆，但是沒有任何卵用。

  對方也好像沒有交流的興趣。

  星星漸漸出現，周圍也有了一點光亮。

  馮夜感覺肩頭有些沉，這才發現木木眼眸輕合，竟然毫無防備的睡著。

  幾縷青絲自然垂到嬌嫩的臉龐上，挺翹的鼻樑，修長而整齊的睫毛，肌膚勝似白雪。

  湊近看了看，皮膚細膩到看不到毛孔，沒有一丁點瑕疵。

  女媧娘娘造人的時候，怎麼還用不同的材料捏。

  別人都是用泥巴，就林汐汐是玉琢。

  馮夜艱難的咽下一口唾液。

  這麼漂亮的女生睡著，到底要不要做壞事。

  風險有點大，被發現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強壓下捏一捏小臉的衝動，馮夜又小聲打了一個噴嚏。

  媽的，先前為了耍帥把衛衣都脫了。

  凍，凍，凍死額了。

  可看了一眼熟睡的林汐汐，不忍心吵醒。

  馮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困意漸漸襲來，也是歪頭睡去。

  ……

  黎明到來，馮夜醒來時木木已經離開。

  自己的書包放在旁邊，衛衣也被披在身上。

  「醒了也不知道叫我，這相處起來好累。」

  馮夜嘆息一聲。

  用微信發了一句【早安】，換好衣服，背起書包，去食堂吃早飯去了。

  打了一碗皮蛋瘦肉粥，馮夜坐在一個角落，細嚼慢咽起來。

  由於從小省吃儉用的習慣，有錢也不喜歡花費太多在吃喝上面。

  畢竟吃太油膩對身體不好。

  自己的8塊腹肌必須好好保護起來。

  正在YY著，空氣中湧進一陣香風，少女理所當然的坐在旁邊，把一個小籠包放到馮夜碗裡。

  馮夜只是瞥了一眼，站起身離開座位。

  謝婉兒惱羞的叫喊道：「馮夜！這食堂的座位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憑什麼離開？」

  「呵呵。」

  老子想去哪裡還要你管？

  用筷子把小籠包扔進垃圾桶里，馮夜站著把粥喝完，背好書包快步離開。

  謝婉兒一直盯著馮夜，也是兩口吃完，小嘴塞的鼓鼓的，跟在後面。

  「小姐姐，你好。」一個鴨舌帽學弟看到謝婉兒後眼睛一亮，殷勤的走上來。

  「你好漂亮，方便給個微信……」

  「滾啊！你們這些人天天來要，煩不煩呀！」謝婉兒委屈的喊道，快步繞過大一學弟。

  可就是這麼幾秒的時間，馮夜消失在人群里，無論怎麼追也找不到。

  謝婉兒眼圈變的很紅，眼淚不斷打轉，快要流出來的時候用衣袖抹一下。

  只是越來越多，怎麼抹也止不住。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以前的馮夜多麼難受。

  她還能哭泣排解情緒，馮夜只能沉默，獨自消化所有情緒。

  ……

  也許是由於絕美的容貌。

  高中到大學，期間不計其數的男生表白過林汐汐。

  她每次都是很平靜的拒絕，也不接受任何人的禮物。

  以至於後面傳出不好的名聲，甚至還有一些報復心強的男生，跑去造黃謠。

  「臭婊子，裝什麼清高，爹媽都沒有，哪裡來的生活費，背後肯定是大老闆的一隻騷母狗。」

  「其實她是靠賣的，一次兩千塊，我爽了很多次。」

  「真騷啊，這麼漂亮的女生我也想cao，都不敢想像會有多爽！」

  但從始至終，林汐汐的情緒都沒有出現過任何波動，好像對方說的不是自己。

  衛谷的身軀逐漸化為血水，匯聚起來，湧入臉盆里的那株蒲公英上面。

  不過片刻，一具一米八的男性屍體，消失的無影無蹤。

  「唔唔唔！」

  楚天霸眼裡充滿恐懼，全身都止不住的抽搐起來。

  妖怪！

  即便是高濃度的強硫酸，也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把屍體融化。

  馮夜又站起身來，走進臥室，在落灰的書櫃裡摸出一本藍色的筆記本。

  看到楚天霸緊閉雙眼，奄奄一息。

  馮夜又是往他眼睛上踹了一腳：「速度配合，到時候給你一個痛快。」

  「好……」

  馮夜翻開筆記本第一頁，上面寫著【高2019級18班，馮夜】

  屋裡的光線很暗，楚天霸眼皮子開始打架，他只想好好睡一覺，卻又被一個大逼兜扇醒。

  翻開第二頁。

  【沒想到還是和婉兒一個班級，班上的同學也挺友善，有個叫楚天霸的人看起來很拽，聽說楚天霸表哥是校外混混，天天抽菸喝酒打架。】

  第三頁翻開。

  【我買了十多塊錢的糖果，想要分給楚天霸，但他們說我是顯眼包，一個傻逼孤兒裝什麼大好人。】

  【我沒有反駁，暗下決心，以後不和他們產生交集。】

  後面幾頁都是記錄學習情況，以及謝婉兒有沒有不開心，因為什麼不開心。

  直到第三十六頁。

  【今天又是沒說話的一天，這已經是我第六天當啞巴了。只要說話，楚天霸他們就會扇我耳光，說一個字扇一巴掌。】

  第三十七頁。

  【婉兒問我數學問題，開口全部回答完了，衛谷在旁邊用本子記下來，總共305個字，放學後，我又來到廁所，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只覺得沉悶悶的，快要喘不過氣來。】

  【楚天霸他們一人扇了我一百耳光，臉皮都被扇破半邊，鮮血順著下巴滴下來，我用外套兜著回家，因為不想讓婉兒看到我的模樣，所以向班主任請了一個周的假期。】

  第三十八頁。

  【我隱晦的向班主任說了一下楚天霸霸凌我，結果他說「多從自身找找原因」「別人為什麼只欺負你，不欺負其他人？」「別整天陰謀論，怪不得爹媽死的早」】

  【可我知道，班主任是收了楚天霸父母的兩箱純牛奶，覺得我是個孤兒，翻不起多大的風浪。】

  【事實也是如此，我只是個孤兒，沒人疼，沒人愛，受傷了只能安靜的躺在床上看書。】

  第四十五頁。

  【已經是冬天，外面寒風吹個不停，我只能穿一件薄襯衫，稍微多穿一點都會被楚天霸拉到廁所踢肚子。】

  【我只有完全遵守楚天霸制定的規則，才能夠苟延殘喘。】

  第四十六頁。

  【楚天霸因為成績不好被語文老師罵了一頓，他們十分不開心，又把我拉到廁所里，泥濘的運動鞋踹在臉上，剛買的新衣服全是濃痰，他們又擰開一瓶墨水，倒在我的身上。】

  第五十頁。

  【今天去了天台坐了好久，本來想跳下去就解脫，可是婉兒還等我，再忍忍吧，馬上高中畢業了。】

  【婉兒說了考上大學就和我在一起，這是我十多年活下去的勇氣！加油，奧力給！】

  筆記本末頁。

  【高考結束。】

  【第一百次表白失敗，所有人都說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楚天霸說要去我家裡做客，我不願意。最後又把我拉進廁所里痛打一頓，掃把都打斷六根，頭髮也給我拔禿好多，等到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爬了六個多小時，終於回來。】

  【也許，我不配被這個世界愛。】

  馮夜摸出一包紅塔山，自顧自的點上一根。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口又一口的吸著。

  「對，對不起……」

  楚天霸臉色變的蒼白，「前幾年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吧！」

  「太晚了。」

  馮夜搖搖頭，把帶著火星的菸頭扔進楚天霸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