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遲來的背叛

  「開始投票。」

  「一路走來，誰對誰錯，諸位自有定奪。」

  少年眉宇間帶著一抹清秀，倚在電梯口，注視著手機屏幕上的選項。

  上面總共有十一個人的照片，得票數最多的人，將會被驅逐出隊伍，扔出158號避難所。

  作為隊長，提前與隊員溝通過，現在也不過是走一個流程。

  修長的手指不斷晃動，馮夜將自己的淘汰票投給某人，然後熄滅屏幕，抬頭瞥了一眼眾人。

  不遠處少女注意到目光，臉上露出俏皮的微笑，在昏暗燈光的襯托下，像是一朵純淨蓮花。

  謝婉兒，相識十五年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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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涌過一陣暖流，雖然婉兒以前比較任性，但關鍵時刻，還是堅定不移的站在自己這邊。

  有朝一日，若能把喪屍清除，一定會加倍愛惜這個女孩。

  馮夜暗下決心。

  噠噠噠！

  右側樓梯間裡響起腳步聲，兩道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光線逐漸清晰，是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右側臉頰上抹著藍色熒粉，這是驅趕喪屍烏鴉的專用塗料。

  他們穿著6B45防彈衣，腰間裝配的是AK47步槍。

  與其它高性能全自動步槍相比，AK47結構簡單，不怕惡劣環境影響，是巡邏兵種裝配的武器。

  而那些防守兵種，大多數都是裝備HK416突擊步槍，具有更高的穩定性和精準度。

  極少部分精銳配備了巴雷特 M82A1狙擊步槍，用於狙擊最具危險的舔食者。

  原本還能出動重型坦克和殲擊機，只可惜最近幾天磁場紊亂，無法使用精密的電子設備。

  「各位，還剩五分鐘的時間，請抓緊時間決定去留。」

  說完，他們沿著走廊來到避難所門口，對放哨兵說了兩句話，又沿著樓梯向上巡邏。

  放哨兵調試一下紅外線，目光投向馮夜這邊，頗有一種等待的意味。

  這時，投票結果已經出來，由於無線電網絡不穩定，馮夜這邊還在加載中。

  為了節省時間，把染血的匕首別到腰間，直接走到一個男人旁邊：

  「齊宇軒，我知道你與青蛇幫勾結，害死了隊伍里近二十人，自己離開避難所吧。」

  「對啊，就是我害死的啊！那些人沒有戰鬥力，弄死了倒是省去負擔。」

  馮夜愣了一下，只覺得無比噁心，雙拳死死握緊：「你要知道，末世剛開始，是張峰把我們救出來的！」

  「恩將仇報，你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嗎？」

  此話一出，四周的幾人面面相覷，旋即，又淡定的抬起頭，眼裡浮現幾絲嘲諷。

  都到末世了，傻子才會講究仁義道德。

  齊宇軒不屑的搖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馮隊長，你要不要看看是誰出局？」

  馮夜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目光遲疑的投向手機屏幕。

  只是一瞬間，眼睛猛地瞪大，整個人呆滯的站在原地。

  馮夜：9票。

  齊宇軒：1票。

  1票棄權。

  馮夜愕然的站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最信賴的隊友，竟然集體背刺！

  「一路走來，每次殺喪屍我都沖在最前面，一把匕首砍過上千隻喪屍頭顱。」

  「為了保障你們生存下去，我孤身進入幫派談判，就是為了爭取兩塊麵包。」

  「每天食物都是平均分配。」馮夜指著電梯角落裡最瘦小的女孩，雙目猩紅道：

  「好幾次看你吃不飽，我空著肚子都把食物分給你，當時說要好好報答我，就是這樣報答的？」

  張悅捋捋頭髮，翻了一個白眼，陰陽怪氣道：「你自己沒本事找到食物，整天就弄來一點過期零食，聞著都覺得噁心。」

  「我又沒求著你給食物，別道德綁架我哈！」

  「接受食物≠支持你。」

  「好好好。」馮夜被氣笑了，又走到一個瘸子男人面前，不甘心的質問道：「老李，當初是我把你救下來，要不然你早就死在喪屍嘴下！」

  「你也知道是當初嘛！過去的都過去了，下輩子我再報答你。」李躍龍嘿嘿笑了兩聲：

  「你這人太聰明，說不定過幾天就會把我們賣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去死最好。」

  聞言，馮夜陷入沉默，最後絕望的看著神色冷清的少女：「婉兒，我愛了你十五年，為什麼要棄權……」

  「什麼？」謝婉兒愣了一下，緩緩把手機轉過來。

  她愜意的打了一個哈欠，語氣戲謔道：「我投的是你。」

  馮夜忽然安靜下來，整個世界都仿佛暫停一般。

  他愣愣的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的選項只有一個人：馮夜。

  明明兩個黑色加粗字體，卻刺眼無比，眼睛都睜不開。

  馮夜大腦充血，耳邊響起轟鳴聲，全身都開始麻木。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甚至一度認為是一場噩夢。

  他能接受任何人背叛，可唯獨接受不了謝婉兒的背叛。

  十五年啊！他愛了她整整十五年！

  從四歲相識開始，直到如今19歲，十五年的青春和熱愛，難道這麼廉價？

  下雨天送傘，生病了送藥，來姨媽了熬紅糖。

  每逢假日還要送禮物。

  婦女節送、兒童節送、重陽節送，甚至清明節也要發幾百紅包過去。

  別的男孩享受童年的時候，馮夜在想方設法的逗謝婉兒開心。

  別的男孩揮灑青春的時候，馮夜還在想方設法的逗謝婉兒開心。

  別的男孩泡妞飆車的時候，馮夜還在老老實實的當舔狗。

  直到末世來臨，馮夜為了保護謝婉兒，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心狠手辣的屠屍人。

  哈哈哈，最後的結果竟然還是背刺。

  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159避難所應該還有收容名額，運氣不錯的話，你還有機會抵達。」哨兵一邊走來，一邊搖晃著針管裡面的綠色液體，然後扎進左臂，全部注射進體內。

  這是F-004抗毒血清，可以抵禦99%的生物病毒，以及喪屍撕咬、古天蚊、屍影瓢蟲……變異病毒。

  他在旁邊聽了很久，也是對眼前這個少年頗有憐憫。

  但隊伍已經投票結束，作為一個有紀律性的軍人，沒資格插手裡面的事情。

  【當渾濁成為常態，清醒反倒是一種罪惡。】

  王磊心中長嘆一聲。

  「當希望破滅，活著也沒意思。」馮夜搖搖頭，頹然的把匕首扔在地上，

  曾經的馮夜覺得，只有那些沒有能力的廢物，才會選擇放棄生的希望，選擇自殺。

  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他們所面臨的絕望，是你永遠也想不到，永遠也不想經歷的。

  死亡，也許才是解脫，才是最好的歸宿。

  「等等！」

  就在這時，一個棒球帽女生走出電梯，她穿著緊繃的白色襯衫，將一對傲人的胸脯襯托的淋漓盡致。

  下半身是一件米色休閒褲，裡面是一雙修長筆直的長腿。

  她深邃的眼瞳看向馮夜，淡淡開口：「你，進去。」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也被少女的體香沖淡幾分。

  好漂亮！勝過生平見過的所有女生。

  王磊也是看的微微愣神，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末世來臨，美貌在生命面前倒是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馮夜對這個棒球帽女生有一丁點印象，好像是隊伍途經鴻華小區時，看到了幾隻喪屍包圍少女。

  順手殺死之後，女生就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只不過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也不接受分配的食物。

  行為舉止都不像是一個普通人。

  看來唯一的棄權票就是她投的。

  既然兩方都不支持，可為什麼又要救自己？

  「汐汐，你是不是傻了？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機會，讓給這個殺人狂？」一個年輕男人焦急的喊叫，卻並沒有走出電梯。

  「閉嘴。」

  林汐汐瞥了年輕男人一眼，後者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顫，沒再說話。

  林汐汐又向前兩步，拽住馮夜的衣袖，往電梯裡送。

  明明是很瘦弱的女生，力量卻大的出奇，馮夜像是一隻小雞仔，毫無反抗之力。

  電梯內的幾人都有些著急，害怕馮夜進入避難所後算帳。

  謝婉兒彎腰撿起匕首，對準逐漸靠近的馮夜，冷冷開口道：「你已經被投票出去了，沒資格進來！」

  「一命換一命都不行？」林汐汐安靜的詢問道。

  「不行……」

  「這個可以，只要總人數不超過十個人就行。」王磊摸了摸手臂上的針孔，又隨意的抖抖腿，一柄嶄新的電擊槍若隱若現。

  站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馮夜臉上卻沒有劫後餘生的欣喜，而是眉頭緊鎖：「你為什麼要救我？」

  「拒絕回答。」

  從始至終，林汐汐表情都是冷冰冰的，仿佛不帶一絲情感。

  馮夜又看一眼謝婉兒，釋然的笑了笑：「你好好活下去，這個世界我已經沒牽掛了。」

  「確定嗎？」

  「確定。」

  林汐汐想了一會，只是點點頭：「好。」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是鋼琴琴鍵演奏的聲音。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推開避難所的鐵門，拉著馮夜跑了出去。

  沒有理會身後的叫喊聲，兩人跑了很遠，直到看不到避難所的輪廓。

  滿天黃沙之下，林汐汐握住馮夜的手，輕聲說道：

  「這個世界，我也沒牽掛。」

  喪屍烏鴉正在高空盤旋，綠瑩瑩的眼睛盯著下方的兩人，卻並沒有直接發起進攻。

  它們仿佛在忌憚著什麼。

  遠處開始揚起塵土，一瘸一拐的普通喪屍出現在最前面。

  焦黃的牙齒上黏著唾液，皮膚腐爛破敗，還有蛆蟲在上面不斷蠕動。

  每隔幾隻喪屍，就有一條血肉組成的喪屍狗，肌肉纖維清晰可見，看起來滲人無比。

  而在屍潮最後面，隱約能看見幾條粗壯的四肢。

  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舔食者。

  「你叫什麼名字？」

  確實挺可笑的，臨近死亡了，馮夜才想著詢問對方名字。

  「你可以叫我……」林汐汐看著越來越近的屍潮，淡淡開口，「木木。」

  「可那個男人為什麼叫你汐汐？」

  「……閉嘴。」

  馮夜還想說些什麼，只是腐臭的氣息湧入鼻腔。

  屍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