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4-10-09 21:49:52 作者: 錢穆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日:「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

  孟敬子問之:孟敬子,魯大夫仲孫捷。問者,問其病。

  曾子言曰:此處何以不徑作「曾子曰」,而作「曾子言曰」?

  或說:一人自言曰言,兩人相對答曰語。此處乃曾子自言。然《論語》凡一人自言,不必都加言字,亦不應孟敬子來問病,而曾子一人自言,不照顧問病者。又一說:曾子不言己病,獨告以君子修身之道。記者鄭重曾子此番臨終善言,故特加一言字,而曾子病之不起,亦見於言外。兩義相較,後說似勝。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此兩語相連,可有兩解。一曰:鳥畏死,故鳴哀。人窮反本,故言善。死到臨頭,更何惡意,故其說多善;此曾子之謙辭,亦欲敬子之信而識之。又一說:鳥獸將死,不遑擇音,故只吐哀聲。人之將死,若更不思有令終之言,而亦哀懼而已,則何以別於禽獸?後說曲深,不如前解平直,今從前解。

  君子所貴乎道者三:此君子以位言。

  動容貌,斯遠暴慢矣:動容貌,今只言動容。一說:人能動容對人,人亦不以暴慢對之。又一說:能常注意動容貌,己身可遠離於暴慢。暴,急躁。慢,怠放。今從後說。

  正顏色,斯近信矣:正顏色,今只言正色。一說:人能正色對人,則易啟人信。或說:人不敢欺。又一說:能常注意正顏色,己身可以日近於忠信。今從後說。

  出辭氣,斯遠鄙倍矣:辭,指言語。氣,指音聲。出者,吐辭出音之爽朗明確。倍,同背,違悖義。一說:人不敢以鄙陋背理之言陳其前。又一說:己身可遠於鄙倍。今從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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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籩豆之事,則有司存:籩豆,禮器。籩,竹為之。豆,木為之。

  有司,管事者。曾子意,此等皆有管理專司,卿大夫不煩自己操心。

  存,在義。

  或說:孟敬子為人,舉動任情,出言鄙倍,且察察為明,近於苛細,曾子因以此告。此說近推測。曾子為學,蓋主謹於外而完其內。

  孟子乃主由中以達外。要之,學脈相承,所謂「一是皆以修身為本」。

  《中庸》言:「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發而皆中節之謂和。」容貌顏色辭氣,喜怒哀樂之所由表達。鄙之與雅,倍之與順,正之與邪,信之與偽,暴之與和,慢之與莊,即中節、不中節之分。後人皆喜讀《孟子》、《中庸》,若其言之闊大而高深。然曾子此章,有據有守,工夫平實,病危臨革而猶云云,可見其平日修養之誠且固。言修身者,於此不當忽。

  【白話試譯】

  曾子得了重病,孟敬子來問病。曾子道:「鳥將死,鳴聲悲。

  人將死,說話也多善言。君子所貴於道的有三事:能常注意動容貌,便可遠離暴慢。能常注意正顏色,便可日近於誠信。能常注意吐言出聲清整爽朗,便可遠離鄙倍了。至於那些籩豆之類的事,都有專責管理的人在那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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