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2024-10-09 21:08:57
作者: 陳彥
憶秦娥生完娃,還真是一門心思在家裡享受起產假來了。
劉紅兵成天買鯽魚、鴿子、豬蹄子。還買了太子參、當歸、紅棗、通草、黃花,讓她娘給她燉了吃。可她咋都吃不下,連湯也不好好喝。興許與那些年一直在灶房待著有關,她一見廖耀輝那肥頭大耳的樣子,就感到噁心。因此,肥胖在她,是絕不能容許的事情。她從懷孕到哺乳期,身體變化都不大。反倒是她娘,一天把她不吃不喝的好東西,都揀著吃干喝盡了。前後只一個來月天氣,就壯實得蹲不下走不動,衣服也是沒一件能扣上紐扣了。眼睛都快胖得眯住了縫。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開玩笑說:「就跟是娘坐月子了一樣,好吃好喝的,都倒到娘肚子了。要放在九岩溝,只怕這些好東西,是夠一溝的婆娘發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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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秦娥看著娘的樣子,光笑。娘問她笑啥,她說:「小心你回去,爹不要你了。」「他敢。憑啥?」憶秦娥說:「憑你太胖了。難看。」娘一哼說:「借給他十個膽子,看他敢不。你爹呀,還就喜歡胖婆娘呢。村長的老婆吃得好,屁股圓,胸大,你爹個老不正經的,還老偷看呢。我這下回去,他就不用看人家的了。自家的也圓了、大了、肥了。」把憶秦娥惹得捂住嘴哧哧地笑個不住。笑完,她就開始練起功來。她倒不是想演戲了,而是想起了村長老婆的屁股,還有廖耀輝鹽水醃過一般的大白肚腩。真是太難看了。她必須練功,她感覺,最近動得少些,渾身的肌肉都有些鬆弛,腿上也沒了勁。劉紅兵不聽話,她伸了個「掃堂腿」去制伏,把劉紅兵沒掃倒,卻差點把自己掃了個「仰板」。
劉紅兵說:「你就能欺負我。團上分房,把你都打入另冊了,你也不找單跛子去。」
憶秦娥還是那句話:「我就沒想要。」
「你傻呀,不要?」
「你傻呀,要。要了就得給人家賣命呢。」
娘就插進話來,問是咋回事。
憶秦娥不讓說,劉紅兵還是說了。
娘雙手拤腰,朝起一蹦,別跳著說:「憑啥不要?我娃都是秦腔小皇后了,連皇后都沒房,那把房都分給哪些貴人、妃子了?」
娘的嘴一旦插進來,就嘟嘟得停不下。本來是鬧著要回去過年的。有了這事,她甚至自告奮勇,要找那個跛腿子團長論理去。
憶秦娥就急忙安頓她回去過年了。
娘一走,劉紅兵說,團里的房,好像鬧騰大,暫時分不成了。問她能不能跟他一起回北山過個年。說爺爺奶奶都想抱孫子了。
憶秦娥連自己的家都不回,哪裡又想去他家呢?她是誰也不想見。見了人,都要問她,啥時再上台演戲呢?她嫌回答得煩。再加上,她的確不喜歡劉紅兵他爸他媽。這次生孩子,他們也來過一趟,卻老是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氣。他媽說三句話,有兩句裡邊都帶著刺。一會兒說:「這娃的教育將來可是個大問題,再不敢跟你們一樣,連大學都沒念過。他爺爺要是有大學文憑,這陣兒把副省長都當上了。」她還逗著她孫子說,「總不能讓我孫子將來也唱戲吧,你說是不是?」他們來時,還帶了一個很精緻的錄音機,錄的都是世界經典名曲。他媽說:「多給孩子聽聽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可千萬別聽秦腔,那麼噪,會讓娃養成生冷噌倔壞脾氣的。」誰想到這樣的家裡去過年,是有病呢。憶秦娥才不去呢。
有意思的是,大年初一那天,單團長竟然給她登門拜年了。把她還弄得不好意思起來。去年為休產假,她是跟單團幹過一仗的。單團說她是世界第一傻。她說單團比她傻一千倍、一萬倍。自那以後,幾乎快一年了,兩人都再沒照過面。今天竟然把這個平常只給離退休老幹部、老藝術家拜年的大團長給驚動了。關鍵是單團行走還不方便,連老同志見他一瘸一拐地爬上樓去慰問拜年,也是要感動得淚眼婆娑的。今天,他卻親自提著一大網兜水果、糕點,過馬路,進社區,爬樓梯地瘸到自己門上拜年來了。弄得她還真的很是有些難為情呢。
單團說,他是來看孩子的,年前單位忙,沒顧上。劉紅兵還給他開了一瓶酒,兩人喝了一陣,但隻字沒提唱戲的事。他就是讓她好好休息,把娃帶好,把產假休好。然後,他就起身一跛一跛地走了。劉紅兵說:「見了鬼了,還有黃鼠狼給雞拜年的事。一定是急著想讓你回去演戲了。」憶秦娥說:「角色都補了,還要我幹啥?」「補倒是補了,可戲連省城都不敢演,能補成啥樣子?單跛子心裡,只怕是明得跟鏡子一樣,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憶秦娥也懶得多想。反正不演戲挺好的,白天逗娃玩得開心,晚上睡得踏實。再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時為戲熬煎了。也沒人說她壞話了。簡直是有點活神仙的味道了。
可這樣美好的日子不長,憶秦娥就感到有點心慌意亂了。先是劉紅兵老在家裡待不住,要朝外跑,有時一跑半夜不回來。說是有接待任務,也沒法驗證。她給辦事處打了幾回電話,那邊也的確說在接待人,誰知是真是假呢。她能感到,劉紅兵對她不滿意,自懷孕後,就再也沒有過過性生活。在她懷到四五個月的時候,劉紅兵還拿回一本書來,給她逐字逐句地念,說這幾個月,是可以「活動活動」的。只要不使蠻力就行。可她對這些毫無興趣,他也就沒敢蠻幹,只挖抓了幾把,看挖抓不出啥效果來,就放棄了。這一放棄,好像對她也就少了往日的稀罕。加上孩子也鬧騰,他就老找理由朝出跑。在一個人關起門來,把孩子哄睡著後,她的孤獨感,就慢慢襲上了心頭。過去老覺得睡不夠,那是真的累了,是在排練、演出之餘的真正休息。而現在,只剩下休息了,睡覺便成了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有一天,她舅胡三元又來了。上一次舅是生氣走的,他說想來想去,還是得再來一趟。勸聽勸不聽,還都得再勸。舅說:「既然把你領到了唱戲的路上,我這個當舅的,就還得繼續朝前拽。半途而廢的,實是可惜了一塊好料當。」舅來時,是把她娘胡秀英又叫了來。叫來也是想讓她娘看娃,好讓她騰出手來,加緊練功、恢復戲的。舅說再把月子坐下去,就真坐成家庭婦女了。
其實憶秦娥在春節後的那段日子,就已經過得心焦麻亂了。自己整天吊拉個孩子,劉紅兵直說他單位忙,見天回來都在後半夜,有時還帶著酒勁兒。氣得她都上了幾回拳腳了。她也看出來了,劉紅兵對她的那些稀罕,在逐漸淡然。有時酒喝多了回來,也朝她身上生撲,想熱鬧呢。可越是這樣,憶秦娥越反感。兩人就乾脆分開睡了。劉紅兵是見天死豬一樣歪在沙發上。也就在這段時間,憶秦娥突然開始懷戀起舞台生活了。
唱戲雖然苦,雖然累,有時甚至累得快要了小命,可那種累,總是在掌聲的回報中,很快就悄然消散了。她甚至不斷在回憶,一年前,自己是怎麼就突然下了那麼大的決心,堅決不當主演了呢?想來想去,當時還是因為累,因為不順心。三本大戲,全都是文武兼備,見天演得死去活來的,還不落好。加上單團又要讓她新排《穆桂英大破洪州》,就把她嚇著了。那時她想,自己要是乖乖排了,單團不定能得寸進尺,又要讓她排《穆柯寨》《十二寡婦征西》呢。其實他都當她面講好多回了,讓她趁年輕,多排幾齣「硬扎戲」。「硬扎戲」就是武戲。並且他當時就說出了《無底洞》《扈家莊》《戰金山》《兩狼關》《女殺四門》《三請樊梨花》等一串戲名來。好像她是鐵打的金剛,不為省秦拋掉頭顱、灑盡熱血,他這個團長就不會收手一般。她也是連生氣帶恐懼,才從舞台中間逃離出來的。她那時真的沒看出,唱主角到底有啥好。除了多出些力,多遭人一些嫉恨外,半毛錢的益處都沒有。可就在她日思夜想著掙脫、逃離、休假後,才又慢慢品咂出唱主角的一些好處來。
什麼叫主角?主角就是一本戲,一個圍繞著這本戲生活、服務、工作的團隊,都要共同體認、維護、托舉、遷就、仰仗、照亮的那個人。你可以在內心不卯他的人格,以及藝術水準、地位,但你不能不擰緊你該擰緊的螺絲;不能不拉開你該按時拉開的大幕;不能不精準穩健地為他打好你該打的追光。
憶秦娥明白,一旦開始排戲演戲,其實全團近二百號人,都是在圍著自己打轉圈的。就連單團,說是團長,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大跟班」呢?她說一聲哪兒不舒服,單團就得跛著腿,來回忙著,把這些不舒服都「撲娑」舒服了。她說感冒咳嗽了,單團就會跟著「打噴嚏」。也只有到自己被徹底冷清下來,她才能感到,被圍繞、被注目、被熱捧、被讚美、被高抬、被擁堵,甚至被警察架著走,該是多麼美好的一種滋味呀!就在她最後一次下鄉巡演時,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一堆又一堆的人,把自己死死糾纏著。吃飯,是一堆有頭有臉的人圍著。好多看她的眼睛,都是發瓷、發燙、發膩、發嗲、發酸的;化妝,也是一窩窩人,里三圈外三圈地猴猴著;換服裝時,圍觀者也捨不得移開好奇的眼睛,讓你無法阻止他們去直視你那內衣內褲,是黑色、白色,還是粉紅色。就連睡覺,也有人在房前屋後轉來轉去。有的甚至要在窗玻璃上,把自己的鼻子壓成蒜頭狀,隔著薄菲菲的窗簾,看憶秦娥在房裡倒是睡覺麼還在弄啥。好幾次在廣場演出完,觀眾圍著不走,要看憶秦娥卸了妝的模樣。最後是幾個警察,硬把她從人群里架出去的。那些動作,讓她想到了她舅胡三元,當初被寧州法院押著遊街示眾的場面。她感到了渾身的不自在,就像自己也成了犯人一樣。她甚至還覺得有些不吉利,就故意把那些架著她的胳膊,朝開篩了篩。可警察一旦放手,人流就有吞食自己的危險。她又不得不讓人家再鐵鉗子一般,把自己死死夾起來。當時怎麼就感覺那麼不舒服。而現在,怎麼又是那麼地回味無窮與嚮往了呢?主角的滋味真好受啊!在家哄娃娃,不被人關注的日子,開始真的很美、很舒坦、很寧靜。但到了這陣兒,是真的有些不能承受了。報紙上沒有了自己的消息;電視上沒有了自己的圖像;就連廣播電台,那麼好做她的節目,也在半年以來,沒有了任何聲響。他們又在跟蹤楚嘉禾了。雖然沒有當初跟她那麼熱烈,那麼密集,那麼狂轟濫炸。但對她,已然是冷若冰霜、無人問津了。一個人怎麼能冷得這麼快呢?就像老家的鐵匠鋪,把燒得那麼紅火的鐵器,只要朝冷水裡一刺,立馬就在一股青煙中,變成毫不搶眼的灰褐色了。她感覺自己就像鐵匠鋪里那些被扔進了冷水缸的鐵器。連糖一樣黏糊著自己的劉紅兵,都在想方設法地逃避著這個家,逃避著她,更何況其他人呢?她舅對她有一個很形象的比喻說:「你都快成引娃女子了。」所謂「引娃女子」,是九岩溝的說法,是寧州縣的說法;在省城,人家都叫保姆。九岩溝里,有好多人家養的閨女,僅十四五歲,就被人介紹到縣城,當了「引娃女子」。一月管吃管喝外,給十五塊工錢,也就是混一口飯吃而已。憶秦娥如果到不了劇團,最後恐怕也得走這條路。用她舅的話說,你到了劇團,現在還是成了「引娃女子」,何苦呢?
也就在這個時候,劇作家秦八娃再一次來省城了。
秦八娃這一次是帶著他的劇作《狐仙劫》來的。
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憶秦娥的消息了。他也從小道消息里知道,憶秦娥是生了小孩兒。他為憶秦娥惋惜:這麼好個角兒,可以說是秦腔幾十年都難出的一個人物,怎麼就被劉紅兵這樣的公子哥兒給下套夾住了呢?這都是一幫玩物喪志的東西,看著憶秦娥絕色、稀世,就把人家當了尤物,死死捏在手上不丟。可又不珍惜人家的前程,尤其是藝術生命。憶秦娥正值演戲的當口,就被孩子拖住了。尤其是武旦,那是要憑氣力、功夫吃飯的。生孩子不僅耗散氣力,而且在帶孩子的過程中,也會把一個乾淨利落的女子,帶成拖泥帶水的家庭婦女。他知道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就放棄了寫作。他覺得憶秦娥,已經不值得他耗費心血了。
可就在正月初三的晚上,省秦的單仰平團長突然一瘸一拐地來了。說是給他拜年哩,其實是催劇本來了。他知道,劇團團長最缺的就是好本子。他就把他對憶秦娥的失望說了出來。誰知單仰平比他還惱火,開口閉口都說憶秦娥就是個大瓜×(團長罵人呢)。說她枉長了一副人的模樣,骨子裡,是蠢得跟豬都掛了相了。他大罵了一通憶秦娥後,又說:「不過她瓜、她蠢、她傻,咱不能也跟著她瓜、蠢、傻呀!咱得把她朝靈醒地教不是?秦腔閨閣旦、尤其是武旦,畢竟寶貝少。咱不能眼看著她,傻到拿一根繩,把自己徹底吊死的地步吧?我這次來,就是想向秦老師討教,看有沒有治她那傻病根的方子。」兩人三合計兩合計,就說到了新戲上:不定憶秦娥對新劇目有興趣,又會重返舞台,繼續她的「秦腔小皇后」生涯呢。兩人一說熱,秦八娃就又把剩下的幾場戲,很快寫了下去。並且寫得很順暢。
戲一寫完,他先給老婆繪聲繪色地念了一遍。老婆一邊磨著豆腐,一邊聽,中間還抹了幾次眼淚。秦八娃都偷偷看在了眼裡。念完,老婆就誇獎他說:「好戲。也好笑;也苦情;還曲里拐彎的,吸引人得很。」並且老婆也酸不唧唧地數落了他一通說,「你一輩子,就愛寫個女人戲。」他一笑說:「男人戲,有啥好寫好看的嘛。」老婆還用點石膏的木瓢,把他脊背美美磕了一下,說他是個老色鬼。
依秦八娃想,憶秦娥肯定已經不成樣子了。在他們村,好好的女子,一拉娃,就成了懶散婆娘。可當他把憶秦娥家的門敲開時,幾乎嚇了一跳:憶秦娥不僅沒有變懶散,而且比過去出脫得更白皙、更利落、更漂亮了。她穿著白色緊身練功服,除了腳上的紅舞鞋,還有扎頭的紅絲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無法掩飾住的生命朝氣。孩子是在床上睡著,而她正在一邊牆上,把大頂拿得呼吸急促、大汗淋漓。
要不是知道她生了孩子,誰又能相信,這已是做了母親的憶秦娥呢?
秦八娃幾乎是感到一陣驚喜了。
憶秦娥見是秦八娃,自然也是喜出望外:「秦老師,你怎麼來了?」
「看我們的名角兒來了呀!」
「還啥子名角兒不名角兒的。我離開舞台一年多,都成孩子他媽了。」
秦八娃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孩子,說:「依你演戲的天分,要孩子真是早了點。」
憶秦娥親昵地看著孩子說:「孩子很乖,一天特別愛睡覺。我倒沒覺得有啥麻煩的。」
「這滿頭大汗的,還在練功呢。」
「活動活動,閒著也是閒著。」
「不敢再閒了呀秦娥,再閒,只怕就把事業徹底丟了。」
憶秦娥笑著說:「丟了就丟了,反正孩子也得帶。」
「孩子誰不能帶?你得對秦腔負責哩。」
憶秦娥用手背把嘴一捂,笑著說:「我又不是團長、領導。也不是省戲曲劇院、易俗社的頭兒,我還能負得了那麼大的責任?」
「秦娥呀,秦腔出你這麼個人才不容易。你不要自己把自己不當一回事。」
正在這時,憶秦娥她娘胡秀英買菜回來了。
憶秦娥就急忙介紹秦老師。
秦八娃說:「這不很好嘛,有你娘在這裡照看娃,你趕快回去搞事業,多好。」
「就是的,連我去買菜,菜市場的人天天都說,你女子咋不見唱戲了呢?都盼著呢。」
憶秦娥最不喜歡她娘的,就這一點,走到哪兒都要賣派,說她是憶秦娥她娘。憶秦娥在這一帶的確影響很大,胡秀英只要說出她是憶秦娥的娘來,連賣蔥賣蒜的,都會少收一點零錢。有時還能搭幾根蔥、搭幾頭蒜呢。她娘也就在這一帶招搖得擱不下了。但每次回來,她也都帶著遺憾,說街坊鄰居都問:你女子咋不唱戲了呢?真是可惜了!還都說生了娃,也得唱戲麼。
就像是商量過的一樣,就在秦八娃進門十幾分鐘後,單團長和封導也跟著來了。並且還提了醬豬蹄、燒雞、西鳳酒,說是要在這裡給秦老師擺慶功宴呢。直到這時,憶秦娥才知道,秦老師把給她量身定做的戲寫完了。並且秦老師自己很滿意。最後酒喝多了,他還自吹自擂地說:「我把我服了!好多年沒動筆了,可一動筆,那就是行雲流水,江河傾覆啊!戲肯定是寫成了,就看你們省秦的二度創作了。我還有一句話:憶秦娥不上,本子我收回。我不是你們管的人。山人是一個鄉鎮文化站的破站長,靠老婆賣豆腐為生,不賣文。也沒有給你們寫本子的義務。尤其是……幫你們培養二三流角兒的義務。我就是……就是沖憶秦娥來的……」
憶秦娥甚至被秦老師的一番「酒後真言」,感動得幾次掉下淚來。她滿口答應:
停止休假,回團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