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醫院交談

  龔晨晨鬆開小不點的手，接過小不點手中的保溫盒，走到病床旁的桌子上，將保溫盒打開，濃湯的香氣頓時散發出來。

  不愧是陳媽的手藝，熬煮了幾個小時，所有食材的精華都濃縮到了湯里，看起來就很棒。

  龔晨晨用小碗將湯乘出來。

  「家裡阿姨專門做的湯，很營養，趁熱喝一點？爸爸，你也喝一點吧。」看龔海滿臉倦色，下巴處也長了胡茬，想來也是一直沒有休息。

  

  龔海接過龔晨晨遞過來的湯，悄悄吹冷一點，喝了一口，只覺得溫熱的感覺詠了上來，衝散了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感，讓人不由得放鬆下來。

  龔晨晨把另一碗遞到吳晗面前，吳晗不為所動，只呆呆地盯著自己的手。

  「如果被別人欺負了，就更要對自己好一點。」龔晨晨說道。

  吳晗像是被戳中了心，嘴唇動了動，抬頭看向龔晨晨，她認真的神色，沒有同情，卻藏著愧疚。

  終於，還是雙手接過了龔晨晨遞過來的湯，慢慢地喝起來，端著碗的那一雙手露出藏在袖子裡的手腕，瘦的只見骨頭的輪廓。

  這才過多久，就變成了這樣……

  龔晨晨找了椅子坐下，讓小不點坐在自己身邊，看著龔海將湯喝盡。

  「爸爸，你也辛苦挺久的了，回去休息一下，睡個覺再來吧，這裡我看著，我也安排了護工，等會就會到了。」

  「晨晨，麻煩你了。」和龔樂樂比起來，龔晨晨簡直可以說是無比漂亮慷慨了。

  「沒事，怎麼說，會變成今天這個情況，也有我的責任。」其實龔晨晨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只不過如果自己認為自己有錯的話，就會一直反思罷了。

  龔海交代了吳晗幾句，吳晗沒有搭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她從醒來便是這樣了，龔海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小不點，去關門。」

  「哦。」小不點乖乖地跑去把門關上，又跑回來坐著。

  期間，吳晗就這樣看著小不點的行動。

  「你……」開口聲音便很是嘶啞，像是喉嚨被撕扯過一般，帶著泣血的尖銳感。吳晗意識到自己聲音的難聽，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不那麼嘶啞。

  「這孩子真好看。」　她說。

  龔晨晨明白吳晗這是剛失去一個孩子，看見小孩便觸景生情罷了。

  「你還年輕。」除了這話，龔晨晨也想不出來有什麼其他的話可以安慰她了。

  龔晨晨有了小不點叫她「媽媽」之後，也算是一個為人母的人了，很是清楚作為一個母親失去了孩子是一件多麼令人傷心的事。

  「我討厭這句話。」從她醒來到現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有太多人這樣和她說了，龔海、主治醫生、甚至是進來給她上藥的護士，「這句話就好像在說，我失去的孩子不重要，反正還會有的。」

  「……」龔晨晨愣了一下，確實是這樣，但……「除了這麼說，也沒有其他的話可以用來安慰你了，你知道他們包括我都不是這個意思。」

  「我需要的不是安慰。」所以是什麼呢？「我失去的孩子，我所遭受的這一切，難道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可以抹平的嗎？」

  「我做錯了什麼呢？不過是跟了龔海罷了，憑什麼這麼對我呢？她何麗也是小三轉正的，她龔樂樂原本也是一個私生女！憑什麼她們就可以高高在上地宣判我的用處？」

  「最可憐的還是我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就夭折了，她龔樂樂該死！她該死！」說著眼眶開始變紅，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傷心，亦或是二者都有。

  所以……

  「對不起。」龔晨晨開口道。

  吳晗原本有些激動甚至是憤懣地話語突然戛然而止，整個人安靜下來，頭微微低下。

  眼淚，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

  為什麼是龔晨晨和她說對不起呢？為什麼該和她說對不起的人沒說。而最不該說對不起的人說了呢？

  太，不像話了……

  龔晨晨做錯了什麼要道歉？她什麼都沒做錯，做錯了的，是綁架她又不管她，直接害死了自己孩子的龔樂樂和何麗，是一直糾結衡量錢權勢的龔海，是她自己！

  而她清醒了這麼久，所有人包括龔海都只安慰她：「沒關係，你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卻連一句道歉的話語都沒有！

  直到龔晨晨開口說出那三個字，偏偏龔晨晨才是那個從頭到尾沒有傷害過她的人，可是她卻內疚了，諷刺啊，真是諷刺。

  龔晨晨看著吳晗淚如雨下，泣不成聲，也沒有開口安慰她，吳晗一直把所有的東西都憋在心裡，哭出來，也算是發泄了，至少心裡沒有那麼難受。

  吳晗哭到沒有力氣，也哭到沒有多餘的水分可以充當眼淚從眼睛中流出來。

  平復了一下情緒，吳晗停下了哭泣，蒼白的臉上這才有了一絲血色。

  「我，我不怪你……」哭過之後，聲音沙啞過剩，還帶著哭音，斷斷續續的話語出來，「本來，本來就跟你沒關係。」

  「其實，我道歉也不是為了你，不過是想讓自己心安理得一點罷了，我明明知道發生的一切，卻沒有阻止，任由這些事情自由發展。」

  「我之前可能覺得你們的事和我沒關係，也覺得龔樂樂不會做得那麼過分，沒有想到還是做了一個麻木的旁觀者。」

  「這樣，我和幫凶又有什麼區別呢？」

  「心安理得……龔樂樂和何麗綁架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心安理得的，好像我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連我的孩子也不放過！」

  「雖然你的孩子……但是也許龔樂樂剛開始並沒有想要傷害你的孩子吧？也許只是個意外？」

  「意外？怎麼可能是意外呢？龔樂樂就是一個瘋子，她一開始就沒有想要我好過，她是故意的，故意把我關在難以辨別時間的房間裡，折磨我！」

  龔晨晨沉默了，的確，如果龔樂樂沒有想過害她，又怎麼出手綁架她呢？

  「罷了，不說這個了吧。」看著吳晗越說越激動，越說眼睛越紅，龔晨晨及時打住話題，她來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而不是為了激起吳晗心中的恨意。

  當然了，不管激不激，恨意已經產生了，沒有人有資格讓吳晗拋棄心中的恨意。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龔晨晨問，「你還年輕，我爸就是個快步入老年人行列的糟老頭子，現在又一無所有，還是個渣男。」

  聽得旁邊的小不點眼睛跳了跳，從來沒聽過女兒這麼吐槽爸爸的，雖然龔晨晨說的都是事實。

  「不要在和我爸在一起了，對你沒有好處，你很年輕，畢業的學校也相當不錯，沒有必要一直做別人的情|婦，你覺得呢？」

  「你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勸我？是同情我？該是不想你父親的身邊還有一個女人？」

  「都有吧，人的心本來就是複雜的，出發點也不可能單純就一個吧。」

  「你說的對……」吳晗想了想，又問道：「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你想聽實話？」

  「當然。」

  「我看不起所有不靠自己只想走捷徑，用不正當手段的人，包括你，包括龔樂樂和何麗。」

  吳晗突然笑了，她臉上的淚痕尚且沒有消失，這笑意的出現沒有沖淡眼前人的悲傷，反而讓眼前人看起來更加悲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應該是這樣。」何止是龔晨晨，連她自己到了今天都看不起自己了。

  究竟為什麼她會成為龔海的情|婦呢？讓她想想，是了，那時候她也是名校畢業，畢業便成為了龔氏的實習生，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但後來的她遭受了多少所謂職場的欺辱呢？不斷打擊著她的自信心，甚至讓她麻木、厭倦。

  這時候龔海出現了，她知道龔海是龔氏的總裁，也知道他已經有了妻室，可是在他像她拋出誘|惑的時候，她幾乎沒有猶豫地答應了，辭掉了工作，安心被包|養。

  現在想來，是她鬼迷心竅了，如果不是她的弱懦，如果不是她的妥協，她又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境地？又怎麼會失去自己的孩子？

  「龔小姐。」吳晗的聲音淡淡的，好像是想通了，有好像鑽入了某種牛角尖，「謝謝你今天過來，湯也不錯，替我也謝謝陳家的阿姨。」

  謝謝你第一個向我道歉，謝謝你直言不諱的告訴我你看不起我，吳晗在心底說道，只是，有些人註定要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比如龔樂樂。

  「接下來你就在醫院好好休息吧，我之後大概也不會再過來了吧。」她們本來也就談不上有什麼交情，來過一次已經是龔晨晨能做的極限了。

  「我請了護工，等一會就會過來，我爸之後估計也不會經常來了，好好照顧自己。」龔海，不是一個有耐性照顧別人的人，就算他的心裡也有愧疚。

  「多謝。」

  說罷，龔晨晨牽著小不點的手走出病房。

  會認真反思己過的人不會壞到哪裡去，而真正作惡的人有怎麼可能回去反思？龔樂樂，終究是成了那種惡人。

  至於吳晗，只希望她不要鑽進仇恨的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