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永恆毀滅

  秦風是第一次聽到此種說法，心中自然是震驚不已，可眼前之人所說之話，他細細琢磨竟然真的有那麼幾分道理，這不由讓他心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太上老君，續道：「秦風你是不是覺得，老夫此話太過荒謬？」

  秦風搖頭道：「晚輩只是尚有不明之處？」

  「有何不明之處，道來聽聽？」

  「晚輩有一事不解，既然我等修行之人，乃天厭之人，那這修行之法為何又能觸摸到天地大道？」

  太上老君，拂須笑道：「這不就是偷到別人家裡了，這才讓人追殺至此？」

  

  「那豈不是這天地浩劫，便是針對我等修行之人而來？」

  太上老君，嘆道：「正是如此！」

  秦風，喃喃道：「那我等修行之人盡皆自裁，那天地浩劫就會憑空消失？」

  「若真有那麼簡單便好了。」太上老君一頓，方又失落道：「我等修行之人，雖是從觸摸到修行之法開始，便從凡塵俗世超脫而出，向來便有仙凡有別之說，可追根溯源其實我等仙人，終究是和凡夫俗子同出一源，既然這修行之法已然在我等之間流傳，不將我們斬草除根，又怎能永絕後患？」

  秦風仰頭望天，驚道：「滅世？」

  太上老君點頭道：「正是如此！」

  「可滅世之後，這天道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正所謂福禍相依，生死不離，不破不立，方可新生。」

  秦風豁然開朗：「原來如此，是為再造世間。」

  太上老君，又問：「是不是突然覺得，我等所作所為，變得毫無意義了？」

  秦風苦笑：「是有這種感覺。」

  太上老君鄭重道：「非也非也，我等修行之人也好，凡夫俗子也罷，妖魔鬼怪也好，雖都是依託天道而生，可卻不能任由天道擺布，豈能它讓眾生活便活，它讓眾生亡便亡？」

  「如果真是如此，我等自詡靈智，又有何意？」

  「都說我等修行之人，乃是行逆天之事，如今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如不能奮起反抗，又有何面目自稱活在這個世間？」

  太上老君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在秦風心中炸響，讓他一掃陰霾，重新生出無盡鬥志。

  秦風拱手行禮道：「晚輩謝前輩點撥。」

  太少老君重新盤膝凌空而坐，盯著那被燒得火紅的爐鼎，淡淡道：「縱是明知已是必死之局，可是我等亦是要拼上一拼。此間無奈只有我等深有體會，天要亡我，我便滅天，此事天經地義！」

  秦風堅定道：「當是如此！」

  話音剛落，那本安靜的爐鼎，突然開始顫動不止，太上老君面色一凜，喝道：「丹劫已至，成敗在此一舉，與我攜手共抵雷罰！」

  秦風雙手掐訣，通體金光遍布全身，輪迴道境瀰漫四方，將四方天地盡數掌握其中。

  太上老君見狀不由贊道：「此等悟道神通，當真是驚世駭俗，大妙！」

  秦風並未回應，臉上滿是鄭重之色，只因那雷劫剛至，他便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此丹之劫甚至要比，悟道天劫更加強大，只是雷雲剛成，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威壓，便壓得秦風幾乎喘不動氣。

  在這威力非凡的壓力之下，秦風筆直的脊樑，不知不覺間被緩緩壓彎，太上老君緩緩走至秦風身邊，一手搭在其肩膀之上。

  剎那間，秦風只覺一股清氣，順著自身肩頭，緩緩向丹田之中流去，一瞬間他便覺得，剛剛面對天劫之時，所生出的種種負面情緒，盡數已然忘去，一種玄而又玄的心境，隨之蔓延而出。

  頭頂之上天雷滾滾，地面之上血蛇嘶鳴不息，可秦風的心間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靜。

  此等心境似乎是修行之人，常言的開悟之法，剎那間秦風腦海之中的，諸多妙法盡數融會貫通，便是所參悟的輪迴之境，和殺戮之境，亦是開始緩緩相融。

  秦風不由看向身側的太上老君，只見其殘魂之軀，已然開始搖擺不定，似乎隨時都要消散。

  秦風向前踏出一步，藉機離開了太上老君的手掌，凌空上前走至丹爐上方，太上老君佇立在原地，看著獨立於天劫之下的少年，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欣慰。

  秦風緩緩抬手，便招來一陣狂風，欲要將漫天雷雲盡數驅散，可浩蕩天劫又豈是區區狂風，便可驅散？

  狂風之中雷劫安然不動。

  秦風雙手一翻，誅仙絕仙兩把仙劍便出現在手中，剛要掐訣布下誅仙劍陣。

  哪知此時太上老君喝道：「秦風小友且慢，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只見老者抬起兩手，分別指向東西兩個方向。隨即兩把石劍便破空而至，秦風見狀一喜，此兩劍正是不知失落於何處的，戮仙劍和陷仙劍。

  兩把仙劍先是在老者身側盤旋一圈，方才飛到秦風身邊。此時號稱天道第一凶陣的誅仙劍陣，終於在通天手中之後，又一次屹立於天地之間。

  劍陣剛成便攪動得天翻地覆，其中劍鳴之聲，絲毫不弱於滾滾天雷，甚至比之更加浩大。

  雷聲先是一滯，隨即便愈發洶湧地撲面而來，天道萬古豈能容忍他人挑釁？

  無數道天雷夾帶著狂風驟雨，想要將橫跨在天地之間的劍陣徹底的摧毀，秦風雙手掐訣，在劍陣之下，以一人之力抗天威，一步不退嘶吼不止。

  雷光與劍氣相撞之間，生出了無窮火石，秦風雙眼迷離，眼見餘光竟看到諸多人影。

  只見無數個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腳下，正揮舞著雙手，異口同聲地呼喊著秦風的名字。

  人頭攢動之間，無數道熟悉的面容，映入秦風眼帘。

  有秦雨，有常劍，有劉若，有郝夏人，通天，元始，酆都，后土...更有那個消失在光陰長河之中的女子，秦蓁。

  「秦風快來，我們等你好久了！」

  聞聲秦風不由雙手一顫，那呼喊的聲音，似乎有一種奇特的魔力，拽著他的身體便要向下方落去。

  那正在與天劫相抗的劍陣，隨著秦風的動作，亦是被天劫壓得結界後退，眼看便要衝破阻礙，將丹爐之中的靈丹徹底擊毀。

  此時已將殘存的靈力，盡數交由秦風的太上老君，只能平靜的站在原地，看著秦風一點點的墜向，地面之上的血蛇之口。

  原來是天劫將太上老君所結大陣摧毀，將三昧真火撲滅，再無懼怕的血蛇，自然是尋著血肉之味，前來尋這天庭之中的最後一個活人，秦風。

  太上老君並不是不想出聲提醒秦風，可他知道此時此刻，深陷心魔之劫的秦風，自然是聽不到他人話語的，一切只能靠他自己渡過。

  當一個一輩子都在欺詐殺戮之中生活的人，突然感受到溫暖和真摯的情感之後，那是一個難以想像的美夢，足以讓人身處其中難以自拔。

  而秦風一向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道心，在天道編織的幻境之中，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友情愛情親情，這些如夢似幻，卻又真實無比的事物，是秦風無比嚮往的歸宿。

  他明知這是天道的謊言，可當每次見到之時，又總會忍不住沉浸其中，他不是不能掙脫而出，而是想多待一會，哪怕只有片刻，也是不願就此離開。

  可他心中是明白的，這一切都是虛假的，眼前之人皆是幻象，就在他滿懷期待的，落向那一雙雙，為他所張的手之時，秦風的身形驟然而起，腳踩青蓮扶搖而上。

  太上老君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驚訝，此少年竟能在心魔幻象之中進退自如？

  秦風大喝一聲，雙手向前虛按，幾乎被天劫壓至丹爐不過分寸之地的劍陣，剎那間竟將劫雷徹底攪碎。

  雷聲一息，天地之間瞬間便恢復了平靜，秦風剛鬆了口氣，便聽到太上老君，喝道：「小心。」

  秦風眉眼一皺，重新仰頭看去，那被誅仙劍陣攪碎的劫雲，又一次凝結而成。這一次比之先前，更加的凝實厚重，可謂是遮天蔽日，無窮無盡。

  這天劫儼然是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想法，秦風運轉靈力，結陣有起。

  太上老君的殘魂之軀，在天劫之下，猶如燭火一般，似乎下一刻就會熄滅。

  秦風又分出一絲寶貴的靈氣，護住了他的周全，這才凝神看向浩蕩劫雲。

  此時雷雲之中不見天雷，只見雷雲翻湧，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破雲而出。

  秦風催動劍陣扶搖而上，想要先下手為強，天劫似有感應，驟然間雲層開始匯聚盤旋，變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一抹自黑暗之中，悄然浮現的灰氣，是那樣的刺眼，秦風心中一寒，他看到了漩渦盡頭之處的那個身影。

  那個模糊不清的身影，端坐於一座高山之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秦風。

  他緩緩抬手向前一指，灰氣縈繞指間，以極快的速度化作一把利劍，向秦風刺來。

  剎那間，世間的所有一切，似乎都已靜止，只剩下那一縷灰氣，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刺在了秦風的丹田之處。

  秦風微微皺眉，想像中的疼痛並未傳來，低頭看去只見，那一縷灰氣盡數沒入自己體內。

  灰氣猶如一隻飢餓的野獸，開始順著秦風的全身經絡，吞噬起他體內的天地靈氣。

  秦風想要阻止，卻沒有絲毫的辦法，因為他發現體內的靈力，似乎和這一縷灰氣同出一源，說是融合更為恰當。

  修行之人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被這一縷灰氣，以極快的速度剝奪，什麼仙法道術，在這一縷灰氣之前，甚至不如一張薄紙。

  灰氣吞噬盡了秦風體內的靈力，轉而望向了他體內，那枚晶瑩剔透的元嬰，隨即遊動身軀向元嬰遊動而去。

  秦風剎那間萬念俱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灰氣，張開血盆大口咬在元嬰的頭顱之上。

  就在此時太上老君，一步邁出抬掌拍在滾燙的丹爐之上，將爐頂震起，隨即向下一掏，從中取出兩枚丹藥。

  只見丹藥之上，分別刻著兩個古篆小字，一枚上書不朽，一枚上書不滅。

  太上老君握著滾燙的丹藥來到秦風面前，看著那形如槁木的少年，將兩枚丹藥放入他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陣暖流隨即自喉嚨向下蔓延，秦風只覺一陣舒服，那被灰氣摧殘的經絡，一瞬間便恢復了活力。

  正在秦風丹田之處，肆無忌憚吞噬著元嬰的灰氣似有所感，隨即從元嬰之上遊動而出，向那兩枚已經變為液體的丹藥衝殺而去。

  兩股力量一經相遇，便開始了不死不休的大戰，秦風只覺身體一會兒如沐春風，一會兒如墜冰窖，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太上老君看著面色猙獰的秦風，只是淡淡道：「此丹蘊含永恆之道，至於能領悟多少，又能從其中參悟出多少生機，便要看你自身造化了。」

  秦風艱難的側目點頭，卻看到剛才還在身邊的太上老君，已經消散於天地之間。

  秦風來不及傷感，便又被體內的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折磨得痛苦抱頭。

  而一直在他身下的血蛇，眼見三昧真火和大陣都已然消失，便吐著蛇信，躍躍欲試地向秦風遊動而去。

  天空之上的劫雲，亦是在丹藥被秦風服下之後，悄然消失。

  而這一切秦風一無所知，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一縷灰氣和兩枚丹藥所化的靈力所吸引。

  毀滅和永恆的大戰，其中蘊含的大道，便是時至今日的秦風，亦是難以相信。

  雖然這只是毀滅和永恆，其中微不足道的兩縷力量，可就是如此，也讓秦風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道。

  兩股力量的交鋒很短暫，卻又似乎很漫長。而秦風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到一切塵埃落定，這便是天命麼？

  真是太可笑了，明明想要逆天而行，到頭來卻又要將一切，交給天命？

  想到此處秦風隨即做出了一個，看似瘋狂的舉動，他抬手向下狠狠地刺入丹田之中，將糾纏在一起的毀滅，和永恆兩股力量一起取出。

  他口吐鮮血，瘋癲大笑著，看著手中一黑一白兩股力量，融合在一起的陰陽球，將它向天空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