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談趙無極

  聽到宮女的安慰，顧塵苦笑兩聲。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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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顧塵壓下思緒：「此間終究是鬧市，非說話之地，我們回王府。」

  心底也慢慢無悲無喜。

  確認暮雪的自信，很簡單，十天後，看看趙羽是不是真的要讓暮雪賠錢還東西。

  如果那天趙羽要求暮雪如期歸還，則暮雪不過就是個看不清自身的可憐蟲。

  可若是趙羽未曾如期的要求暮雪歸還...那就是能將趙羽給拿捏的，奇女子。

  到底是蠢貨還是奇女子，就看十天後了。

  .......

  趙家，趙無極的書房。

  趙羽將姜沐送回家才回來，已經是半夜，子時都過了一半。

  瞧著書房的燭光，趙羽剛要出聲，又咽下言語。

  他爹趙無極依舊坐在椅子上拿著書，不過在書桌旁邊，他母親傅欣趴在桌面，身上蓋著一張毯子。

  趙無極偏頭看一眼傅欣，將書輕緩的放在桌面，又走著沒有半點聲音的步伐走出書房。

  趙羽微微撓頭，聲音下意識壓低：「爹，都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趙無極微微抬眼，又淡聲：「看書入神，一時晚了些，既然回來了，就去睡吧。」

  傅欣的聲音在書房裡響起：「是小羽回來了嗎。」

  抬頭看去，傅欣揉了揉眼坐起來。

  趙羽當即露出笑容：「娘。」

  傅欣又揉了揉眼才打著哈欠起身：「現在是什麼時辰了，餓了沒有...」

  趙無極轉身：「他十八了，餓不著，回屋休息吧。」

  趙羽也頗為乖巧：「娘，我剛吃了才回來，不餓。」

  傅欣還想說點什麼，趙無極卻扶著人走了。

  趙羽看一眼書房，又默默跟在趙無極的身後。

  趙無極將傅欣扶回房間後，看一眼跟過來的趙羽，未說什麼。

  趙羽在門外等了不一會兒，趙無極又離開房間，將房門虛掩。

  負手走到院外石桌之處落座。

  待到趙羽也靠近，趙無極才開口：「有事就說，無事就不要擾為父休息。」

  趙羽當即出聲：「爹，之前我帶回來的孫昭，你尋個由頭，將他安排到無涯郡去，尋個縣讓他當縣令。」

  「哪個縣。」

  「最麻煩的一個。」

  趙無極不置可否，只問：「還有事嗎。」

  回院子睡覺？

  趙羽看向天空，輕語：「以後的路，孩兒已經想清楚了。」

  趙無極看向趙羽，不語。

  趙羽又看了一會兒天空明月才出聲：「孩兒要謀，天下歸心。」

  趙無極點頭：「從無涯郡謀心，不錯的想法，可謀民心，理由呢。」

  趙羽看著面前的親爹，面容升起一抹認真：「百姓如水，王朝如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趙無極動作一頓，抬頭看著趙羽。

  趙羽則只和面前的親爹靜靜對視。

  半晌。

  趙無極收回視線朝遠處看了一眼。

  趙羽微微偏頭。

  又是上一次那般的，在這家中依舊黑衣蒙面打扮的黑衣人靠近，不過這一次靠近的人身形嬌小，很明顯女性。

  那人靠近後，取來了茶杯茶壺放在桌面，又迅速隱入黑暗。

  趙無極則自己拿著茶壺倒茶。

  熱氣騰騰的茶水流入杯中。

  趙無極朝著趙羽的位置推了一杯，又給自己倒。

  端著熱茶輕飲了一口，趙無極才開口：「很不錯的想法。」

  趙羽露出笑容。

  不曾想。

  趙無極微微抬眼：「可知，弊端。」

  趙羽撓頭憨笑：「這...孩兒卻是不知。」

  趙無極端著茶杯：「你可知，百姓，最是愚昧。」

  趙羽不語。

  趙無極起身負手看天，話音悠悠：「當今天下，朝廷橫徵暴斂。」

  「天下盡知，顧景勝喜女色，官宦之首王忠義，便是善於替顧景勝尋天下美人得以信重。」

  「百官皆明，顧景勝貪長生，故而一騙術過人的神棍，竟將天下之主玩弄於股掌間。」

  「你既言取民心，你若為顧景勝，幡然悔悟欲重塑民心，拋開我趙家掣肘，何解。」

  說完，趙無極又坐下靜靜喝茶。

  趙羽目光一肅，閉目不語。

  不過數息，睜眼：「微服出訪，觀百姓疾苦，設計為百姓與府衙衝突，引眾人圍觀，而後顯露身份，嚴懲不法。」

  頓了頓，趙羽又輕語：「最後痛哭流涕，哀久居深宮，竟不知子民之苦，再遣人大肆傳播，而後革除大半污吏，民心可定。」

  趙無極目光一凝，又看著趙羽，嘴角露出三分笑意。

  他承認，他小瞧了他的兒子。

  很快，趙無極的笑意又隱去：「若顧景勝行你所言之策，民心已定，而我趙氏欲破民心，你，如何應之。」

  趙羽略微思索便出聲：「若父親不限制孩兒使用趙家之力，舉族之力，發動全部人脈，朝夕之間撕破真相，再遣人大肆披露顧景勝在深宮的生活，民心，可毀。」

  「甚至無需真憑實據，憑空捏造亦是無妨，人云亦云，三人，可成虎。」

  趙無極聞言，微微點頭：「那，你還要取民心嗎。」

  趙羽平靜片刻，抬頭看著趙無極：「大乾天下37郡，我若能走過37郡，無人可毀我民心。」

  趙無極眼眸微挑，又淡聲：「橫行霸道的地痞，魚肉鄉里的惡霸，忽然改了性子，接濟窮苦，愛戴鄉里，為何。」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常年樂善好施者，被人發現手中沾染人命，又為何。」

  「城府陰沉，禍心久藏，口誅筆伐。」

  趙無極微微抬眼：「那，你還要走37郡嗎。」

  趙羽看著趙無極：「孩兒非魚肉鄉里的惡霸，亦非樂善好施之善人。」

  「於百姓而言，最底層的百姓，他們其實不關心當今帝王是誰，因為距離他們太遠太遠，是為，山高皇帝遠。」

  「底層百姓關心的，是誰為當地縣令，他們關心的，是誰能讓他們活下去。」

  「走過37郡，留下我的人，民心自是無堅不摧。」

  趙無極輕輕點頭，又開口：「人性，本私。」

  人的貪婪，野心，私心，是人往上爬的階梯，也是頭頂的尖刀。

  趙羽很是無奈：「爹，這世間哪來的十全十美，所能做的，不過是盡力做到最好，結果爹你為了拆我的台而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