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紅衣主教巴蒂斯塔·艾里阿加終於又把他的權戒戴了回去。

  他的右手無名指與那塊珍稀寶石相別的時間，也未免太久了一點兒。現在他終於可以離開這間待了好幾晚的小旅館房間，回到自己的頂樓豪宅，它的位置距離競技場並不遠，還可以俯瞰帝國議事廣場。

  既然已經抓到了鹽之童，那麼他的任務也幾乎算大功告成。現在，讓整個羅馬知道魔鬼辯護者已經回到這座城市，自然也不成問題。

  在過去這幾天中，一直死纏著他不放的亡友米恩，到現在依然陰魂不散，但已經恢復到噤聲不語的狀態。現在，這早就不是艾里阿加的困擾了，因為他早已爬到了教廷的上層階級。

  艾里阿加在年輕時犯下了殺人罪，以殘暴手法將米恩打死，他朋友是無辜的，只不過嘲弄了他而已，而他也因此入獄。他一直很抗拒服刑，覺得這對他並不公平，其間不斷反抗各種威權。不過，這種言行只是青少年的躁動本質。其實，由於自己犯下的罪行，他的內心深處飽受煎熬。

  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神父，一切就此翻轉。

  那位神父向他講述有關福音與《聖經》的故事，對方循序漸進，充滿耐心，終於說服艾里阿加放下心中的重擔。不過，當他向神父告解己罪的時候，卻沒有立刻得到赦免。神父反而向他解釋，必須把他犯下的大罪抄錄下來，送交羅馬的某個特殊法庭。他完成了，但多日沒有回音，艾里阿加擔心自己永遠無法得到寬恕或救贖，不過，宣判結果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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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靈魂受到了赦免。

  在那一刻，艾里阿加看到了修補人生的可能性。靈魂法庭是一項獨特的利器，能夠讓他擺脫悲慘生活，逃離貧窮與卑微的宿命。那些針對人類靈魂的判決所隱含的力量何其強大！他再也不是那個酒鬼的猥瑣廢物後代——再也不是「馬戲團小猴之子」了。

  他說服那位神父帶領他走上神職之路。他從來不曾因為哪個職業而產生這麼強烈的動力，現在的衝勁全是因為良善的企圖心。

  在接下來的歲月中，他全心追求目標，也不斷地自我否定。首先，他拼命抹去了過往的所有痕跡：沒有人會把他與菲律賓小鎮的某起兇案聯想在一起。然後，他開始逐步往上爬，贏得了該有的位置。從小神父變成主教，又從蒙席當上了紅衣主教。最後，他終於爭取到他花了一生努力追求的高位。其實，根據他的專業能力，他們會挑中他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二十多年來，他一直負責執行法庭內的黑色祭儀。他負責撰寫指控悔罪者的諸項罪行，所以他會知道他們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們全都被匿名保密，不過，巴蒂斯塔·艾里阿加卻能夠從他們的告解內容細節中辨識出他們的身份。

  到了現在，他已經駕輕就熟。

  久而久之，他也學會了要如何利用自己知道的一切換取好處。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勒索，但他不喜歡這種稱呼。每當他開始使用自己強大權力的時候，都是以教廷的利益為出發點，這種行為也可能會為他個人帶來某些好處，而這一點就無關緊要了。

  他根本不覺得那些悔罪者有哪裡可憐。他們之所以會願意告解，純粹就是想要日後過著平靜無波的生活而已。他們是懦夫，因為他們不敢坦然面對法律。而且許多人得到赦免之後，依然會故態復萌。

  就艾里阿加的個人觀點而言，告解聖事正是天主教的敗象之一。偶爾來一次良心淨化，就能夠解決一切！

  所以他剝削那些犯罪者，運用他們的惡行為自己謀利，完全不會有任何內疚感。每當他與這些人交手的時候，他們一聽到他複述這些秘密就會無比驚駭。他們不知道他到底怎麼得知了這些真相，因為他們根本忘了自己曾經向神父告解一切，可以看出寬恕對他們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他穿上日常的高級定製深色西裝，配上的是神父白領而不是領帶，最後戴上黃金與紅寶石的十字架項鍊，然後，他望著鏡中的自己，開始為米恩的靈魂低聲念誦禱詞。

  他年少時曾經犯下重罪。但他並沒有厚顏無恥到想要寬恕自己的地步。

  等到他念完之後，他決定到外面走一走，因為距離圓滿達成任務，還差最後一個步驟。

  這個秘密包含了三個層次。第一個是「鹽之童」，第二個是「狼頭人」，這兩個都已經曝光。

  但第三個必須保持滴水不漏，否則教廷將付出慘痛代價，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