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見

  孫悟空離開了血海。

  沒找到無天佛祖的蹤跡，祖巫后土和冥河老祖也沒見他。

  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並沒有什麼失望之類的情緒。

  

  而且冥河老祖讓牛魔王轉達的話，其實已經給他一個提醒。

  這位從遠古洪荒時代活到今日的巔峰存在，能歷經諸多大劫而不倒，顯然對劫數、對危險有著超乎尋常的認識。

  「他似乎已經知道老孫將要面對什麼，可是他又在忌憚什麼？」

  孫悟空想了一會兒，卻沒有一個明確的猜測。

  他知道自己與這些巔峰准聖之間還存在巨大的差距，現在缺少關鍵的線索，就很難揣摩出他們的心思。

  不過在既定的未來中，牛魔王和鐵扇公主遭難時，冥河老祖就沒有出手，可見這位巔峰准聖確實在忌憚什麼。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他會忌憚誰？」孫悟空想不明白，又將這些疑惑暫時放到心底，駕雲往南贍部洲而去。

  不能單打獨鬥，這是模擬器早就提醒過的，也是他這麼多年奉行的一個行事原則。

  況且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還解決不了眼前的困境。

  來到南贍部洲之後，依舊是隱藏了身形，然後在一座人族城池內找到一間財神廟。

  「玄壇真君，請現身一見。」孫悟空對著廟裡的財神像喊了一聲。

  趙公明剛剛被金靈聖母派來下界，自然不可能還跟在他身後，所以只能他自己過來尋這位財神。

  可是喊了一聲之後，並沒有回應。

  「你再不出來，老孫就拆了你這財神廟了！」孫悟空眸中神光一閃，以趙公明的實力，不可能察覺不到他的召喚。

  嘩啦！

  財神像倒了，財神廟也開始塌了。

  「好，算你狠！」孫悟空轉身就走。

  「去找二師姐去，這次老趙幫不了你。」趙公明的聲音憑空響起。

  孫悟空回身拱拱手，騰雲而去。

  他心裡清楚，趙公明恐怕也知道些什麼。

  等孫悟空離開後，從這座財神廟的虛空中，現出了四道身影，一男三女。

  自然是趙公明和三霄仙子，白衣雲霄、紅衣瓊霄、青衣碧霄。

  「大妹，你方才所言確定是真的？」趙公明面容嚴肅。

  「我不會看錯。」雲霄點頭道，「他身上劫氣瀰漫，憑我們的修為和功德，還不足以為他消災解難。」

  「那我們也不能就這麼看著啊。」趙公明有些急了。

  「兄長，事有輕重緩急，二師姐交給我們的事，更為重要。」雲霄冷靜道，「而且二師姐如此看重他，或許會有辦法幫他渡劫。」

  趙公明咬牙，在封神大劫中魯莽過一次之後，他現在已經稍微能克制住自己的性子了。

  「他奶奶的，這該死的……」他又憤慨道。

  「兄長慎言！」雲霄皺眉斥了一句。

  瓊霄和碧霄在旁邊聽著，並未言語，但目光一直在看著孫悟空離去的方向，同樣也有擔心。

  ……

  孫悟空又悄然返回了天庭，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就往天庭以北的星空飛去。

  他並不擔心被人發現，前不久在靈霄寶殿上，金靈聖母出面為他解圍，他現在去拜訪一番，是理所當然的事。

  穿過天界的茫茫星空，就可以看到一片璀璨的星河。

  在星河中央，矗立一座被眾星環繞的宏偉宮殿，上面的匾額寫著「斗府」二字。

  「嗯……」孫悟空靈動的眼眸眨了眨，身形化作金光，來到了斗府外面。

  只見一個氣勢凌厲的黑衣青年，正在外面等著。

  「孤辰星君，老孫特來拜見斗姆元君。」孫悟空道，他上次在太陰星見過此人，這是金靈聖母的徒孫，孤辰星君余化。

  「元君讓弟子將這個錦囊交給大聖，她說大聖一看便知。」余化恭敬的行禮，將一個錦囊奉到孫悟空面前。

  孫悟空接過來，直接打開查看，裡面有一張發黃的綢布。

  呼……

  還沒仔細看，綢布就在他眼前化作了飛灰。

  「嗯？」孫悟空微微皺眉，這是什麼手段？他沒有察覺到任何力量，這綢布就憑空消散了。

  另外，他剛才看到綢布上沾著幾滴鮮血，像是才滴落上去的。

  難道是那幾滴鮮血的緣故？

  孫悟空不解，但也沒有想太多，因為他看到綢布上還寫著一個「山」字。

  「山？」他心中當即有了猜測，又對余化道：「孤辰星君，替老孫向元君道聲謝，老孫下次再來拜會。」

  「恭送大聖。」余化恭敬的行禮。

  孫悟空點點頭，又駕雲而去。

  余化轉身進了斗府，來到府中的仙池邊。

  只見穿著黃色長裙的金靈聖母，正端坐在一張小桌前，面對著仙池，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元君，他走了。」

  「他有問什麼嗎？」

  「沒有。」

  「好，你回去吧。」

  聞言，余化又恭敬的行禮告退，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抬頭看更多的東西。

  仙池邊，只剩下金靈聖母一人。

  她看著面前的仙池，七竅還在流血。

  一滴滴的鮮血，灑落在小桌上的那張嶄新的綢布上。

  而綢布表面清晰可見的，寫著一個沒有寫完的「山」字。

  另外，在小桌兩旁的地面上，還散落著許多嶄新的綢布，每個上面都沾有鮮血，但並無「山」字，

  或者說沒有完整的「山」字，都是寫了一筆，或者兩筆就斷了。

  「你急了，所以只能用這種手段了是嗎？」金靈聖母暢快的笑著，七竅流血的面孔，讓她看上去有些癲狂。

  過了一會兒，她又變得惆悵起來，低聲道：「我這次只能做這麼多了，但是別停下，去沖開這雲遮霧罩的天地。」

  ……

  孫悟空離開斗府之後，卻沒有回天庭，又往下界而去。

  他大概明白了「山」是什麼意思，如果沒猜錯，指的就是方寸山。

  既然金靈聖母知道心力，又能說出「心若天地，揮毫潑墨間，便是山河湖海」這句話，那肯定也知道方寸山的存在。

  「所以，她做這麼多布局，又與玉帝聯手推動大鬧天宮，並不只是要打壓闡教，其實還抱著去救師尊的目的？」孫悟空心中猜測。

  從金靈聖母的立場來看，她好像只有這些動機了。

  復仇闡教、解救師尊。

  至於擺脫封神榜？

  這顯然不可能，玉帝好不容易有這麼多手下，哪裡會讓金靈聖母和其他截教封神者脫離他的掌控。

  「可是救得了師尊嗎？」孫悟空心存疑惑。

  道祖親手關起來的，誰敢去救？誰有實力去救？

  更何況，他在方寸山拜師修行的時候，也沒見師尊有何煩惱，每天樂呵呵的，完全不像是被囚禁的樣子。

  帶著這些疑惑，孫悟空駕著筋斗雲一路遁行，很快來到了西牛賀洲，循著記憶中的舊路，找到了方寸山。

  遠遠地看見那座仙霧籠罩的山峰，他莫名的一陣心安。

  花果山是他的家，方寸山也是。

  按下雲頭，登山而行。

  雖然山間並無神仙歌謠響起，但熟悉的山林，依舊讓孫悟空一陣歡欣雀躍。

  他像是回到了那段修行的時光，在山林中快活的穿行。

  沿著山路向上，很快便在山路盡頭看到了那座古樸的道觀，他臉上露出了激動之色，

  「師尊、眾位師兄，俺老孫回來了！」

  下一刻，卻是面色一變。

  「嗯？」

  因為他忽然發現，三星洞內沒有任何動靜！

  往日這個時候，師兄們應該在晨練的。

  「難道是？」孫悟空想起了既定未來中的一段經歷。

  取經路上，他推倒了五莊觀鎮元大仙的人參果樹。

  為了尋找醫樹的方子，他遍尋各處都無所獲，然後就回了一趟方寸山，但三星洞卻變的荒涼一片，師尊菩提祖師和那些師兄，都沒了蹤影。

  因為既定未來中的師尊說過一句話：悟空，從今往後，不許你說是我徒弟，我也不再見你。

  「可是老孫已經改變了方寸山修行的經歷，師尊早已認可俺老孫了，為何還是如此？」孫悟空急了。

  再也按耐不住，幾步跳進三星洞內。

  放眼望去，只見滿目荒涼。

  道場中的那顆菩提樹，雖然依舊蒼翠，但下面卻早已落滿了枯枝爛葉。

  道觀的那些建築陳設，道宮、藏經閣、臥房、水房、柴房……全都落滿了灰塵。

  孫悟空難掩悲切，幾步跳進了道宮內，就見那些蒲團上蛛網遍布，明顯是幾十年都沒有人打理了。

  「師尊，為什麼？徒兒究竟做錯了什麼，連你也不見我了？」孫悟空生平第一次有了茫然，就像是一個被親人拋棄的孩子。

  祖巫后土、冥河老祖、趙公明、金靈聖母不見他，他依舊灑脫隨心。

  但菩提祖師不見他，這是他怎麼也沒想到的。

  師尊的諄諄教誨，仿佛還縈繞在耳邊。

  「以後到了外面，莫要提你是我的弟子，也無需念方寸山三星洞之名。」

  「師尊，這是為何？你不要弟子了？」

  「非也，非也，我是怕你受我牽連啊，當年……」

  孫悟空一邊回想著這些話，一邊在三星洞內不停的尋找，卻沒有發現任何熟悉的身影。

  他扶在一根柱子上，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悟空。」忽然，一道縹緲的聲音，在他心間響起。

  是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