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
2024-10-09 09:42:43
作者: (宋)朱熹 (宋)黎靖德編
「艮其背」,「背」字是「止」字。彖中分明言「艮其止,止其所也」。從周錄云:「極解得好。」又言:「『艮其背』一句是腦,故彖中言『是以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四句只略對。」方子。
「艮其背」,背只是言止也。人之四體皆能動,惟背不動,取止之義。各止其所,則廓然而大公。德明。
「艮其背」便「不獲其身」,「不獲其身」便「不見其人」。「行其庭」,對「艮其背」,只是對得輕。身是動物,不道動都是妄,然而動斯妄矣,不動自無妄。淵。
因說「不獲其身」,曰:「如君止於仁,臣止於忠,但見得事之當止,不見此身之為利為害。才將此身預其間,則道理便壞了!古人所以殺身成仁、捨生取義者,只為不見身,方能如此。」學履。
「艮其背」,渾只見得道理合當如此,入自家一分不得,著一些私意不得。「不獲其身」,不干自家事。這四句須是說,艮其背了,靜時不獲其身,動時不見其人。所以彖辭傳中說「是以不獲其身」,至「無咎也」。周先生所以說「定之以仁義中正而主靜」。這依舊只是就「艮其背」邊說下來,不是內不見己,外不見人。這兩卦各自是一個物,不相秋采。淵。
趙共甫問「艮其背,不獲其身」。曰:「不見有身也。」「行其庭,不見其人」。曰:「不見有人也。」曰:「不見有身,不見有人,所見者何物?」曰:「只是此理。」過。
「時止則止,時行則行」。止固是止,池本:「行固非止。」然行而不失其正,池本作「理」。乃所以為止也。僩。
問:「艮之象,何以為光明?」曰:「定則明。凡人胸次煩擾,則愈見昏昧;中有定止,則自然光明。莊子所謂『泰宇定而天光發』是也。」學履。
艮卦是個最好底卦。「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又,「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皆艮之象也。艮居外卦者八,而皆吉。厲錄云:「居八卦之上,凡上九爻,皆好。」
惟蒙卦半吉半凶。如賁之上九「白賁無咎,上得志也」;大畜上九「何天之衢,道大行也」;蟲上九「不事王侯,志可則也」;頤上九「由頤厲吉,大有慶也」;損上九「弗損益之,大得志也」;艮卦「敦艮之吉,以厚終也」。蒙卦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雖小不利,然卦爻亦自好。蓋上九以剛陽居上,擊去蒙蔽,只要恰好,不要太過。太過則於彼有傷,而我亦失其所以擊蒙之道。如人合吃十五棒,若只決他十五棒,則彼亦無辭,而足以禦寇。若再加五棒,則太過而反害人矣。為寇者,為人之害也;禦寇者,止人之害也。如人有疾病,醫者用藥對病,則彼足以袪病,而我亦得為醫之道。若藥不對病,則反害他人,而我亦失為醫之道矣。所以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惟如此,則上下兩順而無害也。僩。
八純卦都不相與,只是艮卦是止,尤不相與。內不見己,是內卦;外不見人,是外卦,兩卦各自去。淵。
守約問易傳「艮其背」之義。曰:「此說似差了,不可曉。若據夫子說『止其所也』,只是物各有所止之意。伊川又卻於解『艮其止,止其所也』,又自說得分明。恐上面是失點檢。」木之。
伯豐問:「兼山所得於程門者云:『艮內外皆止,是內止天理,外止人慾。又如門限然,在外者不得入,在內者不得出。』此意如何?」曰:「何故恁地說?」因論:「『艮其背』,彖雲『止其所』,便是解『艮其背』。蓋人之四肢皆能運轉,惟背不動,『止其所』之義也。程傳解作『止於所不見』,恐未安。若是天下之事皆止其所,己何與焉?人亦何與焉?此所謂『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也。』」問:「莫是舜『有天下而不與』之意否?」曰:「不相似。如所謂『百官萬務,金革百萬之眾,飲水曲肱,樂在其中。萬變皆在人,其實無一事』,是也。」又云:「『艮其背』,靜而止也;『行其庭』,動而止也。萬物皆止其所,只有理而已。『不獲其身』,不見其人也。」因論:「彖象文言解得易直是分曉精密,但學者虛心讀之,便自可見。如『利見大人』,文言分明解『聖人作而萬物睹』之類是也。爻辭只是占得此卦爻之辭,看作何用。謂如屯卦之『利建侯』,屯自是卦畫,何嘗有建侯意思?如晉文公占之,便有用也。又如『王用亨於岐山』,『亨』字合作『享』字,是王者有事於山川之卦。以此推之,皆可見矣。」人傑。
「不獲其身」,不得其身也,猶言討自家身己不得。又曰:「欲出於身。人才要一件物事,便須以身己去對副他。若無所欲,則只恁地平平過,便似無此身一般。」又曰:「伊川解『艮其背』一段,若別做一段看,卻好。只是移放易上說,便難通。須費心力口舌,方始說得出。」又曰:「『上下敵應不相與』,猶言各不相管,只是各止其所。」又曰:「明道曰:『與其非外而是內,不若內外之兩忘也。』說得最好。便是『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不見有物,不見有我,只見其所當止也。如『為人君止於仁』,不知下面道如何,只是我當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不知上面道如何,只是我當止於敬,只認我所當止也。以至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大事小事,莫不皆然。從伊川之說,到『不獲其身』處,便說不來;至『行其庭不見其人』,越難說。只做止其所止,更不費力。」賀孫。
「易傳『艮其背』一段,只是非禮勿視聽言動,則止於所不見,無欲以亂其心。『不獲其身』者,蓋外既無非禮之視聽言動,則內自不見有私己之欲矣。『外物不接』便是『奸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慢惰邪僻之氣,不設於身體』之意。」又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易中只是說『艮其止,止其所』。人之四肢百骸皆能動作,惟背不能動,止於背,是止得其當止之所。明道答橫渠定性書舉其語,是此意。伊川說卻不同,又是一說。不知伊川解『艮其止,止其所也』,又說得分曉;卻解『艮其背』,又自有異,想是照顧不到。周先生通書之說,卻與伊川同也。」或問:「『不見可欲,此心不亂』,與『艮其背』之說何如?」曰:「老氏之說,非為自家不見可欲,看他上文,皆是使民人如此。如『虛其心』,亦是使他無思無欲;『實其腹』,亦是使他飽滿。」溫公注如此解,蔡丈說不然。又曰:「『艮其背』,看伊川說,只是非禮勿視聽言動。今人又說得深,少間恐便走作,如釋老氏之說屏去外物也。」又因說「止於所不見」,曰:「非禮之事物,須是常去防閒他。不成道我恁地了,便一向去事物裡面袞!」賀孫。亦與上條同聞。
問:「『艮其背,不獲其身』,是靜中之止;『行其庭,不見其人』,是動中之止。伊川云:『內欲不萌,外物不接,如是而止,乃得其正。』似只說得靜中之止否?」曰:「然。此段分作兩截,『艮其背,不獲其身』,為靜之止;『行其庭,不見其人』,為動之止。總說則『艮其背』是止之時,當其所而止矣,所以止時自不獲其身,行時自不見其人。此三句乃『艮其背』之效驗,所以彖辭先說『止其所也,上下敵應,不相與也』,卻雲『是以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也』。」又問:「止有兩義,『得所止』之『止』,是指義理之極;『行止』之『止』,則就人事所為而言。」曰:「然。『時止』之『止』,『止』字小;『得其所止』之『止』,『止』字大。此段工夫全在『艮其背』上。人多是將『行其庭』對此句說,便不是了。『行其庭』是輕說過。緣『艮其背』既盡得了,則『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矣。」學履。
問:「伊川解『外物不接,內欲不萌』,此說如何?」曰:「只『外物不接』,意思亦難理會。尋常如何說這句?」「某詳伊川之意,當與人交之時,只見道理合當止處,外物之私意不接於我。」曰:「某嘗問伯恭來,伯恭之意亦如此。然據某所見,伊川之說只是非禮勿視聽言動底意思。」問:「先生如何解『行其庭不見其人』?」曰:「如在此坐,只見道理,不見許多人,是也。」曰:「如此,則與非禮勿視聽言動之意不協。」曰:「固是不協。伊川此處說,恐有可疑處。看彖辭『艮其止,止其所也』,此便是釋『艮其背』之文。「艮其止」便是引「艮其背」經文。或「背」字誤作「止」字,或「止」字誤作「背」字,或以「止」字解「背」字,不可知。伊川於此下解云:『聖人所以能使天下順治,非能為物作則也,惟止之各於其所而已。』此意卻最解得分明。『艮其背』恐當只如此說。萬物各有所止,著自家私意不得。『艮其背,不獲其身』,只見道理,不見自家;『行其庭,不見其人』,只見道理,不見他人也。」洽。
問:「伊川『艮其背』傳,看來所謂止者,正謂應事接物之時,各得其所也。今雲『止於所不見』,又雲『不交於物』,則是無所見,無所交,方得其所止而安。若有所見,有所交時,是全無可止之處矣。」曰:「這處無不見底意思。周先生也恁地說,是它偶看這一處錯了,相傳如此。但看孔子釋彖之辭云:『艮其止,止其所也。』蓋此一句即是說『艮其背』。人身皆動,惟背不動,這便是所當止處。此句,伊川卻說得好。若移此處說它腦子,便無許多勞攘。」夔孫。
問:「易傳云:『止於其所不見,則無欲以亂其心。』又云:『外物不接,內欲不萌。如是而止,乃得止之道。』竊恐外物無有絕而不接之理,若拘拘然務絕乎物,而求以不亂其心,是在我都無所守,而外為物所動,則奈何?」曰:「此一段亦有可疑,外物豈能不接。但當於非禮勿視、勿聽、勿言、勿動四者用力。」佐。
「艮云:『外物不接,內欲不萌。』」始須如此。視箴中。知言說詧而養之,終「耳順」、「從心」,此亦是始終之道。方。
問:「伊川曰『止於所不見』,則須遺外事物,使其心如寒灰槁木而後可,得無與釋氏所謂『面壁工夫』者類乎?竊謂背者,不動也。『艮其背』者,謂止於不動之地也。心能不為事物所動,則雖處紛拏之地,事物在前,此心淡然不為之累,雖見猶不見。如好色美物,人固有觀之而若無者,非以其心不為之動乎?易所謂『行其庭不見其人』者,意或以此。」先生批云:「『艮其背』,下面彖傳云:『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敵應,不相與也。』解得也極分明。程傳於此說亦已得之,不知前面何故卻如此說。今移其所解傳文之意上解經文,則自無可疑矣。經作『背』,傳作『止』,蓋以『止』解『背』義,或是一處有誤字也。」枅。
咸艮皆以人身為象,但艮卦又差一位。榦。
「艮其限」,是截做兩段去。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