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還不夠，遠遠不夠

  當無上天魔的身影出現在眾生頭頂，幾乎把整片天空占據，恐怖的威壓令人頭皮發麻。

  道門勢力頓時陷入絕望。

  不明所以的凡人爭相逃離，可不管往哪個方向奔走，都改變不了立於雲端的無上天魔。

  一道道超脫陸地神仙的法術朝無上天魔打去，不過宛如螞蟻撼樹，絲毫波瀾都沒有掀起。

  道門試圖朝三道祖祈禱，但三道祖沒有因此顯露。

  情況有些詭異，特別是在周作三的眼中。

  曾經的無上天魔是一團無定形的黑霧，如今成就燃燈古佛，已經具備實體化的身軀。

  在胃中世界生靈的扭曲認知中，無上天魔完全由畸形的肉山組成，穿著的七彩琉璃袈裟，皮肉被無數的羊角刺穿，時不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濃郁的佛氣散發開來，映襯出幾分作嘔的神聖。

  周作三藉助外界正常的認知看去，無上天魔依舊是不可名狀物，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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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見脫胎道德天尊的無上天魔，不屬於三道祖的陣營，搞不好牽扯到域外天魔，否則在兩種認知里，不會都是畸形可怖的。

  周作三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嘴裡喃喃道：「到底是真是假，我沒有瘋，我沒有瘋……」

  來自認知的痛苦，導致周作三變得不穩定起來。

  煉器師連忙加強附著在大腦的法器，以免魂魄受到影響，跌進更深層次的夢境。

  大夢真人剛想出手幫助周作三，後者又自行冷靜下來，他忍不住深深的看了眼周作三。

  周作三深吸口氣，這就是境界低帶來的眼界不足。

  只要他沒達到天道的程度，不管思維速度再怎麼迅捷，也不可能找到準確的答案。

  周作三強壓雜念，魂魄崩潰的趨勢頓時一斂。

  他沒有對降臨的無上天魔做出應對措施，因為以天道的實力，任何手段都是無濟於事的。

  只能見招拆招，寄望於此前對災禍的布置是正確的。

  禁卒堂隨即收縮勢力，外界的道門自然也是如此，道體間的明爭暗鬥都沒有繼續深究。

  眾多後天道體藉此大規模叛出道門，建立了旁門左道的勢力。

  如今的道門，大部分的勢力都被先天道體瓜分，後天道體能以下克上的例子不多，只有三清觀被太歲道君與旁門道君主導。

  道門興盛的表面，隱藏著暗流涌動。

  周作三連外界的眼線都沒有保留，壁虎斷尾般盡數剝離。

  他們乾脆只利用大夢真人感知夢境的能力，關注著無上天魔降臨後，道門的動向如何。

  不過讓周作三意外的是，佛門盤踞的南方城鎮，竟然同樣無所作為，即便他們已經喚醒十三尊菩薩，實力占據絕對的優勢。

  局勢莫名的陷入僵持，無上天魔的虛影逐漸淡去。

  在如此狀況中，外界安然無恙渡過二十載，無上天魔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一切仿佛都是過眼雲煙，令人摸不著頭腦。

  災禍從始至終沒有預兆。

  「災禍一定存在。」

  周作三眼睛泛紅，改造進入第三階段後，除去他原本的大腦外，又多出十幾個人造腦袋。

  他的思維運算已經達到難以言喻的程度，魂魄也陷入更深層次的夢境，導致意識淪陷的進度在悄然無聲的推進。

  過程是不可逆的，至少大夢真人沒有辦法。

  幾十位仙神圍繞著周作三，數百度的熱浪撲面而來。

  他們默不作聲的等待著，周作三的發號施令，無上天魔降臨後胃中世界的兩百年，幾乎都是在這種氛圍中過去的。

  仙神沒有交流，在他們這個層次，一切言語都是浪費時間，還不如神念溝通來的乾脆。

  唯有周作三依舊用口述的方式傳遞信息，因為他的大腦經過改造，修為不進反退，如今與陰差境相差無幾。

  「或者說，已經開始了？」

  周作三眼睛一亮，隨即看向月老說道：「幫我查查，分布在北方的僧人有多少？」

  「好。」

  月老點頭說罷，渾身如同蠟燭般溶解，化作無數根紅線，纏繞住天道樹的根莖。

  香火仙哪怕達到日月仙，但依舊得靠天道樹發揮實力。

  月老在外界的各城鎮都藏有紅線，就隱蔽在民眾的泥丸宮，不但難以察覺，而且能隨著民眾繁衍生息保留到下一代。

  月老表情古怪的說道：「城鎮裡的僧人已經全數撤離，似乎都集中在村落里。」

  「看來沒錯。」

  周作三喃喃道：「災禍已經來臨，只是還在醞釀。」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必須做出反制，不能讓道佛兩方的平衡被輕易打破。」

  「一旦生靈覆滅，就是天道之間的爭鬥。」

  周作三隨即發布大量任務，一尊尊仙神急忙離開殿宇，前往外界布置手段，即便他們壓根不清楚災禍到底是什麼。

  此時此刻，處於村落的僧人仿佛感受到某種預兆。

  他們不久前還在為村落里的病人看診，突然間看向天空，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

  緊接著，僧人感覺到皮膚一陣瘙癢，忍不住用雙手撓了起來，鮮血浸濕僧袍，傷口中有金色的光芒正在滋生著。

  「阿彌陀佛……」

  在旁人驚愕的目光下，僧人竟然化作一尊佛像。

  就在生機即將斷絕前，佛像開口說道：「凡是不信燃燈者，皆是妖魔，凡是背信棄義者，皆是妖魔，凡是殺生……」

  村莊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

  一個個村民突然無力的跪倒在地，毛孔中鑽出密密麻麻的黑毛，片刻後化作一隻黑山羊。

  信奉燃燈古佛的村民，反而感覺內心陷入平靜，身軀同樣有異化，不過是往佛像蛻變。

  部分曾經供奉過燃燈古佛的泛信徒，既沒有化作黑山羊，又沒有往成為佛像。

  黑山羊成型後，目光充斥著吞噬一切的惡意與貪婪。

  「咩！！！」

  它們躍過化作佛像的信徒，朝那些愣在原地的泛信徒撲去，隨即傳來骨骼被咬碎的聲音。

  屍體抽搐的倒地不起，隨即殘破不堪的軀體快速痊癒，然後眨眼間變成新的黑山羊，加入肆意橫行的羊群。

  一座座含笑的佛像成為無上天魔的媒介物，散發出佛氣，導致周遭的生態漸漸血肉化。

  不計其數的黑山羊，朝凡人聚堆待的城鎮涌去。

  城鎮裡的情況截然不同。

  禁卒堂及時出手，頓時三清廟裡生出異象。

  塑像表面的金箔緩緩剝落，露出燃燈古佛的樣貌，一根根虛幻無形待到紅線纏繞著塑像，源頭卻連接著凡人的後腦。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大夢真人發出一聲嘆息，所有凡人表情變得恍惚，隨即似乎燃燈古佛的塑像變得熟悉起來。

  周作三的布置沒有讓數千萬凡人化作燃燈信徒，但他們好歹撐過了災禍第一輪的影響。

  無上天魔帶來的災禍，將未信奉燃燈古佛的人類，朝著黑山羊異化，信徒則是佛像。

  要是有修為加身，還可以藉助法力抵擋一二，凡人只能淪為犧牲品，成為無上天魔的子嗣。

  很顯然，周作三確實是猜到了無上天魔的災禍。

  沒人知道，他做出的布置到底能應對多少種災禍，但爭取到的每分鐘都舉足輕重。

  大夢真人站在城牆頂端，往西北方望去。

  極北有座道門的城鎮，裡面的三清廟不久前被拆除，禁卒堂還未來得及重新布置。

  城鎮半日就徹底淪陷，直接催生出數萬黑山羊。

  造成的後果就是，連帶著周遭的城鎮統統淪陷，幾十萬黑山羊宛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黑山羊的數量越多，個體的實力就越是恐怖，十萬已經達到地仙的程度，恐怕百萬數量的黑山羊，足以力敵屍解仙。

  還好有禁卒堂的布置，才使得黑山羊沒有徹底泛濫，道門趁機收縮勢力，才勉強抵禦住。

  當他們注意到三清廟多出的燃燈塑像時，塑像自行出現分崩離析，最後只剩滿地的碎片。

  「魔潮」第一波渡過後，凡人就不會再黑山羊化，不過實際上的災禍才剛開始，畢竟黑山羊對環境的破壞性極為恐怖。

  山巒平底化作血肉狀，裡面的草木鳥禽都如同剝皮怪物。

  在佛氣最濃郁的中心地帶，血肉牆壁從地里鑽出，孕育著海量的黑山羊。

  大夢真人注視片刻後，隨即返回胃中世界。

  胃中世界同樣會有災禍，不過沒有外界那麼嚴重，只是部分人的身魂出現異化，但還未完全化作黑山羊就被丹藥壓制。

  外界的局勢勉強控制住。

  三道祖隨即出手，北方落下一陣綿綿細雨。

  靈氣開始復甦，地底深處也有靈脈長出，不但能增加靈草的藥性，還可以繼續拔高道門的境界。

  眾仙神長長的呼出口氣，只要三道祖不親自出手，那就還有餘地，至少能再拖延一段時日。

  周作三微微搖頭。

  無限制的拔高境界，代表著凡人向上的路徑被固定死。

  按照他從典籍中的發現，道門的力量體系與兩萬年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三道祖估計也很難確定，當域外邪魔再次注視此方世界時，不會重蹈覆轍？

  禁卒堂按兵不動，外界的黑山羊逐漸泛濫成災。

  就連胃中世界都有出現，只是被香火仙及時鎮壓，但不得不說黑山羊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重塑世界後，道門還未經歷過天道層次的災禍。

  不但死傷難以想像，持續的時間可能要長達數千年，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

  結果就是，哪怕有禁卒堂的助力，道門在短短五十年內，將北方三分之一的地盤丟失。

  被黑山羊占據的地方，生態都會化作血肉，哪怕道門有反擊的實力，也是無濟於事。

  經過這五十年，道門倒是長了些記性，但地盤依舊在收縮。

  好在糧食產量通過靈氣復甦的加持，足夠千萬平民所需。

  禁卒堂早已搭上後天道體，但問題是胃中世界產出的資源，都帶有扭曲身魂的作用，會讓外界的人類變得不再純粹。

  周作三本以為，再給道門百年時間，他們能徹底穩住，接下來堅持五百年也不打緊。

  五百年……

  算起來，到時任青也差不多出關了。

  砰砰砰！！！

  可佛門不給道門喘息的機會，無上天魔顯然在逼迫三道祖現身，十八羅漢率先朝北方而去。

  十八尊千米的巨人，同時邁步後，地面都不由震動起來。

  道門確實有與羅漢對抗的實力，但無法短時間內滅殺，後者便可以輕易摧毀掉城鎮。

  黑山羊不死不滅，一旦讓凡人暴露在羊群的面前，代表著將來會多出幾十萬敵人。

  對禁卒堂來說，道門是洪水傾斜的最後閘口，但他們又不能插手，畢竟目的是拖延時間。

  仙神還在遲疑時，周作三已經出手。

  外界東西南北的地底有無數節點亮起，伴隨著地殼運動，南北交界處竟然裂開道縫隙。

  以周作三的思維速度，哪怕僅僅是閒暇領悟天道，都有著遠超尋常的收穫。

  如果不是修為卡在陰差境，他恐怕已經成仙得道。

  但對天道的領悟也並非毫無用處，至少周作三在其中，發現自然運轉的規律。

  他讓仙神布置的手段，看似沒有意義，實則在暗地裡推動地殼的變化，以一己之力影響局勢。

  而周作三最後撥動的琴弦，不過是讓西南方的山巒頂端，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滾下山。

  他如此神鬼莫測的手段，就連大夢真人也驚嘆不已。

  唯獨周作三的弟子們，神情顯得無比的哀愁，因為附著於大腦的法器顯露出崩潰的跡象，說明其魂魄愈發的不穩定。

  南北交界的縫隙緩緩裂開，直接化作萬米的深淵。

  裂隙的位置處於靈脈上方，宛如實質的靈氣沖天而起，形成一面極光般的龐大屏障。

  周作三的嘴裡吐出鮮血。

  他望向外界的天空，有四道神影若隱若現，那是三道祖以及無上天魔，正注視著棋盤。

  「你們也會忌憚？」

  「原來你們也會忌憚。」

  「現在不是時候，一定要等到任前輩突破，還有份大禮。」

  周作三歇斯底里的喊道：「立刻開始第四階段改造，不夠，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