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叢花令

  張先

  傷高懷遠幾時窮？無物似情濃。離愁正引千絲亂，更東陌、飛絮濛濛。嘶騎漸遙，征塵不斷，何處認郎蹤？　　雙鴛池沼水溶溶。南陌小橈通[1]。梯橫畫閣黃昏後，又還是、斜月簾櫳。沉恨細思，不如桃杏，猶解嫁東風。

  ［注釋］

  [1]橈（ráo）：划船之槳，這裡代指舟船。

  ［點評］

  一個失去情人的女性，獨處在深閨之內整理她自己的相思和哀怨並成為一個值得令人同情的文學形象，主要還是得力於詞人張先這支具有藝術魅力的妙筆。

  本詞上闋，起篇就寫女主人公自身體味出來的一種感受：「傷高懷遠幾時窮？無物似情濃。」可謂恨由所生。下一大句「離愁正引千絲亂」中的「引」字一語雙關，不僅貼切新穎地「引愁千絲」，而且還「引」出了她對自己情人的親切的回憶。同時，因為「千絲」其實就是「楊柳」的代稱，所以在實際上還暗用「折柳」之典，寫出了她與情人離別之後種種的相思與憶念。如其後詞人吳文英的「樓前綠暗分攜路，一絲柳、一寸柔情」（《風入松》）之句，明顯是從此處化用而來。歇拍「何處認郎蹤」的追問，則又回應了篇首「傷高懷遠」的主題，仍是割不斷對往日情人的一片痴情。

  如果說上闋屬於描寫情中遠景的話，那麼下闋則已轉為近景寫情了。過片的「雙鴛池沼水溶溶」，觸景生情，更襯托出她在此情此景中的寂寞與孤獨。再以下從環境中的「南陌」「小橈」「畫閣」，又寫到時間上的「畫閣黃昏」「斜月」東升，女主人公一直愁思難遣、情無所託，不禁令人產生「無奈情多累美人」之感。至全詞結拍，寫女主人公怨恨已極，在「沉恨細思」之後突發奇想：「不如桃杏，猶解嫁東風。」唐人李益曾經有詩云：「嫁得瞿塘賈，朝朝誤妾期。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而本詞此處這個否定句，比之李益詩顯得尤為落寞與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