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陰

  重陽

  李清照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1]。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2]，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3]。

  ［注釋］

  

  [1]瑞腦：指薰香；金獸：獸形的香爐。

  [2]東籬：陶淵明《飲酒·其二》詩云：「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3]黃花：即菊花。

  ［點評］

  這是李清照的一首著名詞作。重陽原本是一個攜酒登高的傳統節日，歷代的文人騷客更是不會放棄對這個充滿詩情畫意之時的吟詠。唐代的著名詩人王維，就是因為重陽節外出不在家才寫出了著名的絕句《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本詞上闋，寫作者整整「薄霧濃雲」地愁了一天：詞人不僅沒有像過去那樣前去登高，沒有從煙雲繚繞的香熏中感受到心情舒暢，甚至到了「半夜涼初透」之時仍然沒有絲毫的興奮跡象。下闋重點敘寫「東籬把酒」之後的感覺：這天的黃昏時分，愁悶的詞人來到東籬之下借酒澆愁，不料卻突然覺得「有暗香盈袖」——此處的「暗香」，既有可能是真實環境中的香風，也有可能是一種場景的虛擬。但無論其「真實」或者「虛擬」，都為下文的煞拍作了堅實的鋪墊。

  關於全詞的最後煞拍，還有一段十分有趣的故事。元代伊世珍在他的《琅嬛記》中寫道：李清照曾將這首詞寄給丈夫趙明誠，使趙明誠感到自愧不如。於是，他就關門謝客，廢寢忘食三晝夜得詞五十首。之後，他再將李清照的這首詞夾進自己的作品中送給朋友陸德夫，請他進行評價。陸德夫反覆誦讀，說只有「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三句最好。由此可見，這三句詞給人的印象確實是非常深刻的。

  具體而言，這三句之所以成為本詞的點睛之筆，是因為其不僅曲盡柔情地表現了李清照對於丈夫趙明誠的深刻思念，而且獨出心裁地將人與黃花比「瘦」，絕妙地歸結了全詞所需要表達的精神內蘊，其悽愴、優美之感從此千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