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聲甘州
2024-10-09 07:30:31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夜讀《李廣傳》[1]
故將軍飲罷夜歸來,長亭解雕鞍[2]。恨灞陵醉尉,匆匆未識,桃李無言[3]。射虎山橫一騎,裂石響驚弦[4]。落魄封侯事,歲晚田園[5]。
誰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馬,移住南山。看風流慷慨,談笑過殘年[6]。漢開邊、功名萬里,甚當時、健者也曾閒[7]?紗窗外,斜風細雨,一陣輕寒。
[注釋]
[1]本詞原題為:《夜讀〈李廣傳〉,不能寐,因念晁楚老、楊民瞻約同居山間,戲用李廣事,賦以寄之》。《李廣傳》:指《史記·李將軍列傳》。李廣:西漢名將。英勇善戰,用兵神速,一生與匈奴作戰七十餘次,屢敗匈奴,被譽為「飛將軍」。漢武帝初年,因作戰失利,被廢為庶人,閒居終南山。後從衛青出擊匈奴,以迷路無功受責,憤而自殺。
[2]此用李廣灞陵止宿事。李廣閒居終南山時,一次深夜飲歸,路經灞陵亭。醉酒的亭尉不准李廣通過。廣隨從申稱這是「故將軍」,亭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況故將軍!」於是命令李廣在亭下止宿。
[3]桃李無言:指李廣。時諺用「桃李無言,下自成蹊」,來讚美李廣雖不善辭令,不喜表功,卻深得天下人喜愛。
[4]此轉用李廣射虎穿石事。李廣任右北平太守時,一次出獵,誤以為草中石為猛虎,於是引弓勁射,箭入石中。一騎:單人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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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言李廣屢建戰功而終不得封侯,晚年竟被廢退于田園做庶人。
[6]此五句:化用杜甫《曲江三首》詩意:「此生自斷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將移住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杜曲:在長安城南。南山:指終南山。短衣:獵裝。殘年:晚年。
[7]漢開邊:指西漢的開疆拓土政策。健者:英雄人物。
[點評]
在落職閒居帶湖時期,辛棄疾捧讀史書中的《李廣傳》,對曾經與匈奴打過七十餘戰、戰功卓著的李廣卻不僅未被封侯、反而因事被廢為庶人且閒居於終南山的遭遇,尤其感慨激動,竟至夜不能寐。於是寫下這首詞,既向他的兩個表示過退隱之志的朋友傾吐英雄不得其時的悲憤,也邀約他們同去射虎南山,做李廣的異代知己。
上片敘說了李廣被廢閒居時期的兩件事,意在對李廣的不凡和不遇致以感慨不平,並將之與自己的身世關合起來。起韻將李廣在灞陵受辱一事概述一過,接之以一「恨」字,將作者對李廣無端遭受灞陵尉的呵斥輕侮的憤恨之情,傳寫得十分濃郁而明顯。詞人明示恨灞陵尉,其實是恨所有像灞陵尉那樣的勢利小人。同時在他的憤恨當中,也還有對於像李廣那樣的故將軍竟然落魄如此、遭此侮辱致以不平的意思。以下一韻,他突然橫空一筆,將李廣傳奇般的神勇、借射虎南山的故事突現出來。作者的讚頌、傾慕之情盡在其中。其下一韻,則掉轉筆頭,寫李廣不僅無緣封侯,而且竟然在年歲遲暮之際被廢居于田園。這一韻與前一韻之間,形成了強烈的對照。這一韻亦人亦己,一筆雙綰,既是感慨歷史英雄的落魄,也是對自己的失意寂寞表示悲哀,情調沉鬱而低回。
下片開始,隱含杜甫《曲江三首》詩意,並以一「誰向」領起,突起昂奮之調,邀約詞題上提到的兩位朋友,和他一起「移住南山」,追隨李廣,自強不息地度過晚年。「短衣匹馬」的自我形象,儼然又是一個再世的李廣。同時,「誰向桑麻杜曲」這個表白,也含有不甘默默無聞地老死田壟之間的意思:即使被迫賦閒退居,也要做李廣式的落魄但不失志的英雄,而不願做那甘心退隱的隱士。以下筆回情轉,深深一問:李廣遭逢的是有開邊之志、朝廷鼓勵人們以戰功封侯萬里的漢代,為什麼他這個凡是西漢與匈奴的戰爭都親身參與並戰功卓著的強者,也如此不得意地賦閒呢?在詞的末韻,他以景結情,把滿腔悲憤和失望之情,都打入眼前的風雨微寒、黑夜沉沉的景象當中去,傳達出他內心感受到的縷縷寒意。這一摧剛為柔的筆法,以景結情的路數,就造成了含蓄蘊藉、意味深長的表達效果。
全詞借史書所寫的李廣事跡,以及杜甫借李廣事跡抒憤的詩歌,自由變動,使之如從己出。並且夾敘夾議,表明了自己強烈的愛憎和不平。全詞只在最後兩韻脫離對史實和杜詩的借用,而全出以己意。這兩韻,也是全詞的重心所在、警策之處。他在此處所提出的尖銳而敏感的人才埋沒的歷史問題:「漢開邊、功名萬里,甚當時健者也曾閒?」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挑開了由統治者設下的虛偽紗幕,讓人洞見了統治者壓抑包括李廣和辛棄疾在內的非凡才人的卑鄙用心,同時更是對南宋政治當局的嚴肅責問。全詞在抒情風格上,亦剛亦柔,且直且婉,呈現出作者感慨而沉鬱的複雜精神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