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懷古·何處望神州 念奴嬌

2024-10-09 07:30:25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登建康賞心亭,呈史留守致道[1]

  我來弔古,上危樓贏得,閒愁千斛[2]。虎踞龍盤何處是?只有興亡滿目[3]。柳外斜陽,水邊歸鳥,隴上吹喬木。片帆西去,一聲誰噴霜竹[4]?  卻憶安石風流,東山歲晚,淚落哀箏曲[5]。兒輩功名都付與,長日惟消棋局[6]。寶鏡難尋,碧雲將暮,誰勸杯中綠[7]?江頭風怒,朝來波浪翻屋[8]。

  [注釋]

  [1]作於宋孝宗乾道五年(1169),時在建康通判任上。賞心亭:位於建康下水門之上,下臨秦淮河,是當時的遊覽名勝,辛棄疾特愛登此亭眺望。史致道:見《滿江紅·鵬翼垂空》注①。留守:即行宮留守。宋室南渡初,高宗一度駐蹕建康,故稱建康為行宮。

  [2]此言登亭憑弔古代遺蹟,只落得滿腔愁緒。危樓:高樓,此代指賞心亭。斛:古人以十斗為一斛。

  [3]虎踞龍盤:諸葛亮曾目睹金陵地形而感慨說:「鐘山龍盤,石城虎踞,真帝王之都也。」興亡:指六朝興亡古蹟。三國時吳國孫權,東晉司馬睿及南朝的宋、齊、梁、陳曾先後建都於金陵(建康)。

  [4]此五句描繪所見黃昏景色。隴上:田埂,此泛指田野。噴霜竹:即吹笛。黃庭堅《念奴嬌》:「孫郎微笑,坐來聲噴霜竹。」霜竹:秋天之竹,代指竹笛。

  [5]言謝安一代風流,晚年仍不免憂讒畏譏,至有淚落哀箏之悲。安石:謝安,字安石,東晉著名政治家。淚落哀箏曲:謝安晚年位高遭忌,孝武帝曾召善樂者桓伊飲宴,桓伊撫箏唱道:「為君既不易,為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謝安適在座,聞歌而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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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言謝安將建功立業的機會都交付給兒輩如謝玄等,自己則以下棋消磨時光。

  [7]言耿耿心曲難為人知,時不我待,唯有借酒澆愁。

  [8]朝來遙望江頭,風急浪高,直有推翻房屋之勢。

  [點評]

  登覽懷古之作,往往以歷史的變遷寄寓對國事的感慨,借古諷今,以雄深跌宕為勝。對於知己的唱和之作,往往是心語的傾訴,以誠摯深切為高。要將這兩種意思打和成一片,就需要糅合兩種不同的美學風格,兼有雄深與溫婉。這是一種難以達到的妙境,而本詞顯然達到了這一境界。

  詞的上闋,主要以眼前慘澹的風景來表現自己的弔古所感。寫得境界開闊,感慨深沉,深深隱含著對於國事如江河日下的痛心和無奈。起頭一大句,可謂發端定調,點明自己登樓憑弔歷史遺蹟,產生了無限「閒愁」。為什麼會有「閒愁」呢?「虎踞龍盤」一大句做出了回答。如今之所以留下滿目淒涼景象的六朝,是因為朝政腐朽,不思進取,才更迭不已或為北方強大的統治者消滅的。這樣一來,開端所點出的「閒愁」,就並不僅是無所歸依的滄桑之感,而是有著現實政治寄寓的「國愁」。南宋小朝廷已經立足四十多年了,其間文恬武嬉,主張抗戰的人物被投閒置散,這不是在重蹈六朝的覆轍嗎?這樣的隱憂,作者不便於明確抒發,但通過其上下文語境,人們分明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接下去,作者竭力描繪在「興亡滿目」的心情中所見到的眼前風景:殘敗的秋柳,慘澹的斜陽,秋水荒原,悲風喬木,歸鳥,孤帆,如泣如訴的清越笛聲……所有的風景,組成了毫無生氣的秋風落日圖。它是形象的,也是情感的。在這樣的風景中,興亡的悲感特濃郁,對於國事的隱憂也特殷切。

  到了下闋,詞人主要以歷史人物和歷史典故表明對主張抗戰者遭受壓抑的悲憤,寫得哀婉沉鬱。「卻憶」一語是凌空倒轉,又從眼前折回到歷史的記憶中去,在章法上變化生姿。而他回憶起的,是在建康活動過的傑出人物謝安。被他許為「風流」即文才武略兼備且風度超逸的謝安,曾經為抵禦北方強敵立下奇功,晚年卻因此而遭受天子的疑忌,以至於因別人為他代抒心曲而潸然淚下。在這國事堪憂、胡塵未洗的時代,作者是多麼盼望能出現像謝安那樣能挽救危機的人物啊!或者說,他是多麼盼望自己能像謝安那樣建立奇勳啊!這裡的謝安,既以許人(史正志)也以礪己。可他又分明知道,即使是建立奇功的謝安,也不免要受到猜疑,最後只能不問國事,以下棋消磨漫長的閒散時光。以古為鑑,他不能不為英雄失路感到蒼涼與憤慨。這就關合到他對史正志的知己之情了。因為史的遭遇與謝安頗有幾分相似。他有抗戰復國的才志,而被投閒在「長日惟消棋局」的外任上,垂垂老矣而不能有所作為。「兒輩功名」一句,化用謝安主持「淝水之戰」時的典故,卻轉換了內蘊,在此表達出任「兒輩」獵取功名而我輩則冷眼旁觀的牢騷之意。這是對史氏的慰藉,也是對朝廷宵小的嘲諷。然而稼軒的愛國情懷是悱惻的,是難以消磨的,所以儘管有這樣的冷語,下文卻於冷中鬱熱,匯成難言的一味:傳說中能照人肺腑的寶鏡已經失落,自己的報國理想難為人知,歲月易老、國運堪憂。這因國家、個人和朋友的命運而產生的深沉痛苦,不沉醉怎樣能忘懷?!不忘懷怎樣能忍受?!誰賞識並憐惜自己這懷抱獨具的人,誰肯來勸自己酣飲至醉呢?結韻以景結情,以江上自朝至暮風高浪險、摧毀房屋的危景,強化全篇文字的寓意。它既象徵著作者內心的極不平靜,也象徵著南宋國勢的危急,甚至也可以象徵抗戰派在投降派當道時的兇險處境。所以是一語多意,而風格則由下闋的哀婉沉鬱復歸於激盪慷慨,這就使全詞風格有雙面性,也有包舉性——哀婉終究匯流於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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