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波

  再用韻。時國華置酒，歌舞甚盛[1]

  莫望中州嘆黍離，元和聖德要君詩[2]。老去不堪誰似我？歸臥，青山活計費尋思[3]。　　誰築詩壇高十丈？直上，看君斬將更搴旗[4]。歌舞正濃還有語：記取，須髯不似少年時！

  [注釋]

  [1]作於紹熙四年（1193）冬。國華：盧彥德，字國華，浙江麗水人。繼稼軒為福建提點刑獄。後調任他職。稼軒曾置酒為別，今國華還席。

  [2]黍離：《詩經·王風》中的一首詩，首章有「彼黍離離」句，嘆西周故都的殘破景象。後即以黍離之嘆指故國之思和興廢之感。元和聖德：本指唐憲宗平定藩鎮之亂的盛事，此借指抗金復國的事業。

  [3]活計：謀生之道。

  [4]搴旗：拔取敵人的旗幟。

  [點評]

  在朋友與他共享的歌舞盛麗的酒宴上，作者對盧國華沉浸於歌舞享受、思想上消極低沉的狀態，提出了委婉的勸告和希望，表明了南宋中期愛國者主張人生須進取、詩歌應有所為、一切應以國事為念的積極態度。

  上片起句，以勸告的口吻，要國華不要像當時一般士大夫那樣，遙望中原而徒然傷感，而要為統一祖國的大業創作鼓舞人心的詩歌。這裡直接提出詩歌要為政治上的進取服務、調子要昂揚樂觀的主張。接韻轉寫自己的遲暮處境：在這場宴會上，有誰像自己一樣老大無成，想歸隱青山又不甘心？這裡以人我對照，顯示出自己的衰老無奈，但在表面的嘆息老去之中隱含著詞人失志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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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片開頭，作者突然以斬將拔旗的戰場猛士的豪舉，來比喻國華將在詩壇上奪魁的壯采。「看君」一詞，期待之意、勉勵之情畢見。而「高十丈」「直上」「斬將搴旗」之語，將才士在文壇上因寫作新內容、新風格的詩歌而拔出當代的英風，化為猛士在戰場上直搗黃龍的獨勝雄姿。它把讚揚和勉勵結合在一起，才顯得既豪酣又不虛偽。末韻把作者對國華最擔憂之處、最懇切的規勸合而為一。他擔憂國華沉浸於歌舞聲色的享受之中，忘了人生的目標和時光的流逝。所以他規勸道，聽歌征舞是時光充裕、沒有壓力的少年們的樂事。此句的言外之意是：你可要愛惜光陰、砥礪壯志，以圖有所作為而不能沉湎於歌舞呀！

  全詞直切中留有餘地，既照顧了別人的自尊心，也表達了自己作為一個殷憂國事者，對於朋友的殷切期望，所以措辭遣句頗為得體。另外，以戰場比喻文壇，或者說把文壇想像為戰場的情形，也顯示出戰士詞人的特有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