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2024-10-09 07:28:24 作者: 李白 杜甫等

  用前韻送杜叔高[1]

  細把君詩說。恍餘音、鈞天浩蕩,洞庭膠葛[2]。千丈陰崖塵不到,惟有層冰積雪。乍一見、寒生毛髮[3]。自昔佳人多薄命,對古來、一片傷心月。金屋冷,夜調瑟[4]。  去天尺五君家別[5]。看乘空、魚龍慘澹,風雲開合[6]。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銷殘戰骨[7]。嘆夷甫、諸人清絕[8]!夜半狂歌悲風起,聽錚錚、陣馬檐間鐵[9]。南共北,正分裂。

  

  [注釋]

  [1]前韻:指贈陳亮的兩首《賀新郎》。杜叔高:浙江金華人。杜氏兄弟五人俱博學工文,人稱「金華五高」。叔高繼陳亮之後,攜詩歌來信州訪辛。臨別,稼軒賦詞以贈。

  [2]鈞天:指神話中的《鈞天廣樂》。洞庭:《莊子·天運篇》:「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膠葛:空曠深遠貌。此形容樂聲悠悠蕩漾。

  [3]陰崖:北向的懸崖。寒生毛髮:言杜詩讀後令人精神一爽。

  [4]佳人:美人,兼指美女和才士。金屋:本是漢武帝為陳皇后所造,此泛指佳人居處。調瑟:意謂以琴瑟自遣愁腸。

  [5]去天尺五君家別:借典故指杜家與其他人家不一樣。去天尺五:北朝長安城南居住杜姓和韋姓兩大家族,深受天子寵愛。時人有「長安韋杜,去天尺五」之諺。

  [6]魚龍慘澹:一說為志士變色,一說為奸小橫行。

  [7]衣冠:代指士大夫。神州:此特指中原大地。銷殘戰骨:言抗金戰士的骨骸已經朽壞零落了。

  [8]夷甫、清絕:西晉宰相王衍字夷甫,曾清談誤國。此借譏南宋士林風氣。清絕:清談絕倫。

  [9]檐間鐵:古時懸掛在屋檐下的鐵片,俗稱鐵馬兒,受風則互擊作響。此有因鐵馬兒聯想疆場戰馬的意思。

  [點評]

  在詞人與陳亮以《賀新郎》詞調相互贈答後不久,家住浙江金華的落魄詩人杜叔高,也來帶湖拜訪詞人。杜氏一門風雅,兄弟五人都能詩,而唯有叔高一人的詩歌,寫得有「吞牛食虎之氣」,兄弟們那些寫得宛若春光幽妍的詩歌,竟似為襯托他的詩歌而存在。他的詩歌,其精神氣魄因此也深受陳亮的喜愛。當叔高帶著自己的詩捲來拜訪辛棄疾的時候,詞人心中對於其詩的感覺,與陳亮完全一致。於是在叔高臨別之際,詞人心中那因與陳亮交談酬答被激起的英雄感慨,再一次傾發出它的餘力,這就有了這首用前韻而寫成的詞。

  詞的上下片分寫不同的感慨,而合起來看則氣脈流走,渾然一體。上片起頭一句,與酬答同人陳亮的突兀而起不同,起得平靜而能啟下。一個「細」字,表明這是經過細心品賞而得的結論。它體現出詞人作為一個文學前輩的平易和耐心。以下直到「寒生毛髮」,運用多層形象的比喻,對於叔高詩歌的美和其詩中體現出的主體精神特徵加以熱情的讚揚。通過對詩歌的讚頌,就把作者叔高的高潔志趣和人品曲折表現出來了。以下,採用美人香草的傳統比興法,描述了叔高在詩中表現的內容,同時又表達了詞人對他的懷才不遇的同情與理解。「自昔佳人」一韻,具有很強的概括性,把包括叔高在內的自古才士淪落不遇的命運,寫得富有感情和意境,並且賦予這一感慨以更多的理性反思精神。

  下片則更進一層,希望叔高跳出騷人墨客的精神藩籬,能夠像詞人那樣放眼時局,以做力挽狂瀾的愛國志士為己任,為實現南北統一而戰鬥。這是詞人自己愛國心火反射出的熱光。「去天尺五」一句,採用辛棄疾特有的借古人而美今人法,引用南北朝時「長安韋杜,去天尺五」的民謠,既是表明詞人對杜叔高家一門風雅的讚揚,也兼有勉勵杜叔高跳出自傷淪落的平常境界的用意。以下順接此句意思,以乘空變化、使風雲開合的魚龍來期待之,也就是期待他在政治上有大作為。一個「看」字,更表明了這一殷切期待的意思。「起望」以下三句,轉為詞人自己的政治抒情。神州路上,往日士大夫之類的衣冠人物熙熙奔走,而今只見殘骨在白日下反光。而可恨可嘆的是,像西晉宰相王衍那樣清談誤國的今日當權派們,依然推行投降路線,袖手高談,不以復國之事為己任。這樣的局面,讓作者如何能坐得下去,如何能不激憤怨怒?於是下文特出以「夜半狂歌」的激情鏡頭:他那含著無限悲痛的狂歌,連天地也為之感動,悲風為他而起,吹得屋檐下的鐵馬兒鏗鏘作聲,使聽那錚錚之聲的詞人,仿佛置身於那萬馬奔騰的疆場!結韻點明他之所以悲思如潮,夜深難眠,正在於南北分裂這一慘澹的現實。他要杜叔高注意的,也正是這一慘澹的現實。這就結得短促而有力,其中若有無限壓力迫面而來。

  詞的主要藝術手法,一是善於運用比喻,如開頭就連用三個比喻,來全面形容叔高詩歌在韻味、風格和思想鋒芒上的特徵。二是善於運用「影射」,如以叔高的詩歌來影射他的人品,以清談誤國的王衍來影射當代執掌權柄者,以屋檐下的鐵馬兒來折射自己嚮往殺敵報國的內心世界等,都是極有餘味,極為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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